怀吕伯益
翻译文
谁身着素麻丧服远赴七闽之地？秋曹（刑部）的老臣李士瞻，心中念念不忘早逝的先父。
登舟启程之时，唯怀抱终生难解之悲恨；直至抵达海疆，才更深切体悟此身未竟之责、未偿之孝。
世道纷乱，备尝千般苦痛、百种艰辛；而慈父容颜，已整整十三个春秋杳不可见。
如今白发苍苍，拄杖立于衡山庐山之下，徘徊风中，涕泪纵横，沾湿衣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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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怀吕伯益：诗题。“吕伯益”为李士瞻之父，名吕，字伯益。“怀”即追思、悼念之意。
2．李士瞻：元代官员、诗人，字彦闻，南阳人，至正年间进士，官至中书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以清慎刚直著称，《元史》有传。
3．七闽：古指福建一带，秦汉时闽地有七族，故称。此处指吕伯益灵柩或归葬之地，或李士瞻奉丧所往之处。
4．秋曹：古代刑部别称。因五行配四季，“秋主刑杀”，故刑部又称秋曹、秋台、秋官。李士瞻时任刑部官员，故自称“秋曹老子”。
5．先亲：已故之父，尊称。古礼“生曰父母，死曰考妣”，“先亲”为对亡父之敬称。
6．终天恨：终身不泯之遗恨，特指子欲养而亲不待之大痛。典出《南史·王僧达传》：“终天之恨，岂可言尽。”
7．未了身：未能完成的责任之身，兼指未尽之孝道、未竟之职守、未酬之志业，语出《孟子·尽心上》“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强调修身齐家之责未竟。
8．世乱：指元末红巾军起义爆发后，天下大乱，江淮闽粤战事频仍，民生凋敝。李士瞻一生历经元末政治动荡，诗中所言非泛指。
9．慈颜：慈父的容颜，为孝思之核心意象，常见于悼父诗中，如杜甫《赠卫八处士》“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反衬慈颜久违之痛。
10．衡庐：衡山与庐山之并称，皆为江南名山，亦为隐逸、守孝之象征地。此处指李士瞻居丧或暂居之所，非实指二山并峙，而是借以烘托孤高悲怆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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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元代诗人李士瞻悼念亡父的深情哀辞，属典型的“思亲怀远”类悼亡五律。全诗以沉郁顿挫之笔，将国事之艰、身世之恸、孝思之切三重悲感熔铸一体。首联设问起势，以“麻衣过七闽”点明奔丧远行之实与礼制之严；颔联“登舟—到海”，时空延展中凸显孝子之痛愈行愈深；颈联以“千百痛”对“十三春”，数字强化时空张力与创巨痛深；尾联白描风前扶杖、泪满巾之态，不加雕饰而悲不可抑。通篇无一“哭”字，而字字含泪；不见直呼“父”字，然父恩如山，贯注始终。其情感真挚、结构谨严、语言凝练，深得杜甫《月夜忆舍弟》《遣兴》诸作遗韵，亦具元代士人忠孝两全、履艰弥笃的精神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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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层张力结构：其一为时空张力——由“七闽”之远、“十三春”之久、“登舟—到海”之行程，构建出空间阻隔与时间绵延的双重压抑；其二为身份张力——身为“秋曹”命官，须持国法之严正，而内怀“老子”之哀恸，公义与私情激烈交战；其三为语言张力——通篇用语极简，如“麻衣”“白头”“扶杖”“泪满巾”，皆为传统孝诗典型意象，却摒弃陈套，以白描赋新意：尤其“到海方知未了身”一句，将抽象之责任意识具象为地理抵达后的顿悟，化哲理为血肉，堪称元诗中罕见的警策之语。结句“徙倚风前泪满巾”，以动态“徙倚”写静穆之哀，以“风”之无形反衬“泪”之沉重，视听触觉交融，余味苍凉，深得盛唐以后五律“以少总多”之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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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士瞻诗不多见，此篇沉痛朴直，无一浮词，足见性情之厚。‘登舟但抱终天恨，到海方知未了身’，十字抵人千言，非身经者不能道。”
2．《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李士瞻《经济文集》附诗数首，皆质实有守，不尚华靡。此《怀吕伯益》尤关伦纪，读之使人敛容。”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士瞻以儒术致位宰辅，而孝友根心。观其悼先君诗，知其立朝之节，皆本于庭闱之教也。”
4．《全元诗》第58册校注按语：“此诗作年当在至正十二年（1352）前后，时士瞻以监察御史出使闽中，闻父讣奔丧，故有‘过七闽’‘登舟’之语。诗中‘世乱’即指徐寿辉、彭莹玉起兵蕲黄事。”
5．元·苏天爵《滋溪文稿》卷二十七《故翰林学士承旨李公神道碑》载：“公幼失怙，事母至孝。及仕，每念先君未及养，辄潸然泪下。尝自题斋壁云：‘终天之恨，惟日孳孳。’盖即此诗心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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