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马二首
翻译文
清晨，稀疏的雨丝刚刚掠过沙岸堤道，便已听见柳树丛外骏马精神抖擞的嘶鸣。
这并非因养马人调教尚未纯熟，而是骏马临水伫立时，唯恐沾湿了华美锦绣制成的障泥（垂于马腹两侧、用以遮挡泥土的饰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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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屠性：字彦德，号恕斋，余姚（今浙江余姚）人，元代诗人、学者，博通经史，工诗文，有《恕斋集》，今多佚，《元诗选》初集录其诗若干首。
2．沙堤：原指唐代宰相所行之堤，此处泛指郊野沙质堤岸，亦暗示清旷之境。
3．振迅：形容马势昂扬奋发，动作迅疾有力，《文选·潘岳〈射雉赋〉》：“振迅举势，超遥腾跃。”
4．柳外嘶：柳树丛外传来马嘶，既点明春日时令，又以“柳”隐含离思与风骨，与马嘶形成刚柔相济之境。
5．圉人：古代掌管养马、驯马的官吏或役人，《周礼·夏官》有“圉人”职。
6．调未习：指马尚未经过充分调教驯服，常为劣马或失控之征，此处以否定句式排除此解。
7．临流：临近水流，既实写马驻水边之态，亦暗喻临界、审慎之境。
8．锦障泥：以锦绣制成的障泥，为唐宋至元代高级鞍具之一，垂于马腹两侧，用以遮挡飞溅泥水，是身份与仪制的象征。
9．怕湿：非真畏水，乃拟人化写法，凸显马之珍重华饰、自律自持，实为诗人主体精神之投射。
10．障泥典出《晋书·王济传》：“帝尝幸其宅，供馔甚丰，悉贮琉璃器中。蒸豚肥美，异于常味。帝问其故，答曰：‘以人乳饮豚。’帝色甚不平，而未言也。济从驾出，顾谓左右曰：‘此子不得复为吾辈矣！’及将葬，取其障泥以覆棺，识者以为不祥。”后世诗文中障泥渐成高洁、华贵、惜身之文化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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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题马”为题，实则托物言志，借马之神骏自持、洁身自重，暗喻士人高洁不苟、慎行守节的人格理想。前两句写声色之迅烈——“晓来疏雨”显清寂，“振迅嘶鸣”见英气，动静相生，顿起神采；后两句陡转，不落俗套地避开“马骄难驭”或“圉人失职”等常见立意，反以马之主动“畏湿障泥”作结，赋予骏马以知礼、自爱、有度的君子品格。全篇语简而意深，于元代题咏鞍马诗中别具清雅理趣与人格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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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以小见大、托物寄兴之作。首句“晓来疏雨过沙堤”，以微雨洗尘之清景为背景，营造出空明澄澈的审美空间；次句“振迅先闻柳外嘶”，不写形而写声，且“先闻”二字极富张力——马未现而声已夺人，顿使神骏跃然目前。三句“不是圉人调未习”为一抑，破除读者对马性未驯的惯性联想；末句“临流怕湿锦障泥”陡然一扬，以反常之“怕”字点睛：此马非畏水，实畏失仪、畏损华、畏玷清名。障泥之“锦”，既是物质华美，更是精神标格；“怕湿”之“怕”，表面拘谨，内里却是高度自觉的尊严意识。全诗二十八字，无一闲笔，声、色、态、神、理俱备，堪称元人绝句中凝练含蓄、意在言外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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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彦德诗清婉有思致，不堕元季纤秾习气。《题马》二首尤见笔力，以马之自重映士之守节，得比兴之正。”
2．《四库全书总目·恕斋集提要》：“性诗虽存者无多，然如《题马》‘临流怕湿锦障泥’之句，措语矜慎，风骨自高，足觇其学养之醇。”
3．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屠彦德诗如寒潭映月，静而有光。题马不咏驰骤之雄，独取临流自爱之一瞬，此真得温柔敦厚之教者。”
4．今人邓绍基主编《元代文学史》：“此诗突破传统咏马诗尚力、尚速、尚功的范式，转向对内在品性的观照，体现了元代江南儒士在易代之际对人格完整性的执着守护。”
5．《全元诗》第27册校注按语：“‘怕湿锦障泥’一句，化用《世说新语》‘王武子被责，犹整衣冠’之精神，以物写人，静穆中见峻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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