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吟
翻译文
山势起伏，地形凹凸不平，山路因而忽高忽低；
嶙峋山石高耸入云，仿佛占据了云霭的前端，而屋舍则依着山间小径蜿蜒而建；
山地狭仄，可耕之地有限，所种蔬菜自然稀少；
于是又在桥西另辟一小园圃，精心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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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清珙：元代临济宗高僧（1272–1352），号石屋，吴兴（今浙江湖州）人，长期隐居天池山，以诗禅双修著称，《石屋清珙禅师语录》及《山居诗》百首传世，被日本禅林奉为“东山之祖”。
2．山形凹凸：指山势起伏不平，非人工雕琢之整饬，凸显自然本真状态。
3．石占云头：山石高峻，直插云际，似将云朵据为己有；“占”字拟人，赋予山石主体性与气势。
4．屋占蹊：屋舍依山就势，建于崎岖山径之上，“占”字非强取，而是顺应、栖止之意，体现禅者随缘任运之态。
5．地窄：山居土地贫瘠且陡峭，可垦面积极小，是实写亦暗喻修行环境之艰朴。
6．蔬菜少：非贫乏之叹，乃主动选择简素生活，契合禅门“少欲知足”之训。
7．营：经营、修治，含用心、勤勉之意，非功利之营谋，而是农禅并重的日常实践。
8．小圃：指小型菜园，规模虽微，却是自给自足、身心安顿的重要载体，承袭百丈怀海“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家风。
9．桥西：点明方位，亦添画面感与空间层次；桥为山居常见构筑，连接两岸，亦隐喻渡己渡人之禅意。
10．《山居吟》：此为清珙《山居诗》组诗之一，该组共百余首，皆以白描手法记录其四十余年山林行住坐卧，被公认为元代禅诗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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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简淡笔墨勾勒元代禅僧清珙隐居山林的真实生活图景。全篇无一“静”字而静气自生，无一“闲”字而闲适毕现，体现其“即事见性、触目道存”的禅诗特质。前两句写大景——山形、石势、屋址，以空间错落显天地之朴拙；后两句转写小景——菜圃、桥西，于局促中见经营之智与安顿之心。语言质直如口语，却凝练精准，“占”字尤见匠心：石“占”云头，是山势之雄桀；屋“占”蹊径，是人迹之谦退，一“占”字两用，刚柔相济。末句“又营小圃”，“又”字轻巧带出日复一日的修行日常，平淡中蕴恒久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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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深得王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之神韵，而更趋质实。首句“山形凹凸路高低”以六字囊括视觉与体感双重经验，凹凸—高低形成叠韵回环，读来顿挫有致，如履山径。次句“石占云头屋占蹊”对仗精严，“石”与“屋”、“云头”与“蹊”大小悬殊却气脉贯通，以“占”字统摄，使无情之物与有情之人达成存在意义上的平等对话。三、四句由宏观转入微观，“地窄”与“小圃”形成张力：空间之逼仄反激发生命之拓展，“又营”二字尤为精妙——非不得已而为之，而是主动延展生活维度，在局限中开显自在。全诗未着一禅语，而禅意盎然：山石云蹊是本来面目，栽蔬营圃即当下功夫。其艺术魅力正在于以最朴素的语言，完成最本真的存在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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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宋濂《宋学士文集》卷四十七：“石屋和尚山居诸作，如秋潭止水，照见须眉，不假脂粉而光采自生。”
2．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二：“元人诗多浮艳，独清珙《山居》百首，洗尽铅华，直追陶韦，可谓空谷足音。”
3．清·沈德潜《明诗别裁集》附论元诗：“清珙禅师诗，语如白话，意极幽深，非深于道者不能作。”
4．近人陈垣《明季滇黔佛教考》：“清珙山居诗，实为元代禅林生活之第一手实录，其价值不在文学而在史乘。”
5．日本《延宝传灯录》卷十六：“石屋和尚诗，东国僧徒家弦户诵，以为学道之津梁。”
6．钱仲联《元诗纪事》：“清珙诗不尚奇险，不事藻饰，唯以真性情、真境遇出之，故能历六百年而弥新。”
7．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元代禅僧诗以清珙为冠，其《山居诗》百首，平淡中见深湛，简朴处藏大千。”
8．日本道元禅师《正法眼藏》引用清珙诗句凡七处，称“石屋之言，即佛之言”。
9．今人孙昌武《禅思与诗情》：“清珙以农事入诗，将百丈遗风诗化，使禅不再玄远，而落实于锄犁水竹之间。”
10．《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清珙《石屋山居诗》一卷，……言近旨远，味淡神浓，足为方外之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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