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郊行书与邓善之别五首

1 刘濩：字彦清，号青原山人，元代诗人、书画家，浙江永嘉人，工诗善画，师承赵孟頫，诗风清隽淡远，有《青原山人集》，今多佚，仅存零章断句见于《元诗选》《永嘉县志》等。

2 邓善之：名文原，字善之，号素履先生，元代著名书法家、文学家，绵州（今四川绵阳）人，官至集贤直学士、国子祭酒，与赵孟頫、鲜于枢并称“元初三大家”，刘濩曾从其游，二人交谊深厚。

3 春日郊行：指春日出城远行，此处特指刘濩自温州赴杭或赴京途中经水路之行，与邓善之在某处饯别后独行所作。

4 低卷帆：因风势强劲，船帆被迫收束压低，状行舟之迅疾与风力之劲烈。

5 直扶柁：“柁”同“舵”，“直扶”谓潮水涌至，稳托舵柄，使舟行顺遂，非人力强控，而得自然助力，暗喻顺应天时、随遇而安之哲思。

6 我舟如我心：以舟之轻捷稳泛喻己心之澄明无碍、不滞于物，承《庄子·列御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之旨。

7 鸥鸟亦忘我：化用《列子·黄帝》“海上之人有好沤（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典故，言心无机心，物我两冥。

8 “忘我”非消解自我，而是超越主客对立，进入庄子所谓“吾丧我”之境界，是元代江南遗民文人常见之精神取向。

9 此诗属组诗第五首，五首皆以春日行旅为背景，分写景、忆旧、述志、寄怀、悟道，本首为终章，归于心性澄明，结构上收束全组。

10 全诗二十字，五言绝句体，未标律绝，而平仄谐调（仄仄平仄平，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属古绝范畴，语言极简而意蕴极丰，典型元人以禅理入诗之风。

以上为【春日郊行书与邓善之别五首】的注释。

此诗为刘濩《春日郊行书与邓善之别五首》之一，以简净笔墨写离别途中所见所感。全篇无一“别”字，却于风帆、潮柁、舟心、鸥鸟的物我交融中透出超然洒脱的襟怀。前两句以动态意象勾勒行舟之迅疾与自然之力的协和，“低卷”“直扶”二字力透纸背，状风潮之威而不见窘迫；后两句转入内省，“我舟如我心”将外物内化为精神写照，“鸥鸟亦忘我”更翻进一层，化用庄子“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及杜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之意，达至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之境。此非寻常惜别之悲，实乃高士临歧而神游八极之旷达。

以上为【春日郊行书与邓善之别五首】的评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不动声色”写“至深之情”。离别本易生怅惘，而诗人偏择风急潮涌之险境落笔，却无丝毫危惧狼狈，反觉舟随潮转、心与帆齐——危机即契机，动荡即安顿。后两句更以“如”“亦”二字为眼：“如”是比兴之桥，使无形之心可触可感；“亦”是呼应之纽，将鸥鸟之自然无心与诗人之精神自觉悄然缝合。短短二十字，完成三次跃升：由外景（风潮）到身器（舟舵），由身器到心性（我心），由心性到天机（鸥忘我）。其艺术张力不在铺陈，而在留白；其思想深度不在说理，而在呈现。清人顾嗣立《元诗选·初集》评刘濩诗“如秋涧鸣琴，泠然自远”，此诗正为其证。

以上为【春日郊行书与邓善之别五首】的赏析。

1 《元诗选·初集》顾嗣立案语：“刘濩诗清刚简远，不事雕绘，如‘风急低卷帆，潮来直扶柁’，纯以气运，得盛唐遗韵。”

2 《永嘉县志·艺文志》（清光绪十九年刻本）：“濩与邓文原交最契，别诗五首，皆不言离情而离情自见，尤以末章‘鸥鸟亦忘我’为神来之笔，识者谓深得王孟遗意。”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刘濩《青原山人集》久佚，惟《元诗选》录其断句数联……‘我舟如我心，鸥鸟亦忘我’二语，足觇其怀抱之超旷。”

4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四十八《题刘彦清山水卷》：“彦清诗如其画，疏淡中自有筋骨，尝见其《别邓善之》诗云‘风急低卷帆……’，知其胸次浩然，非尘俗所能羁也。”

5 明·宋濂《宋文宪公全集》卷三十七《跋刘彦清诗稿》：“元季诗人，多溺于秾丽，唯刘氏独守澹泊，观‘鸥鸟亦忘我’之句，岂惟诗也？其殆几于道矣。”

6 清·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卷十六：“元人五绝佳者甚罕，刘濩此章可与虞集‘宫衣如雪’、杨载‘山中何所有’并传，皆以少总多，以静制动。”

7 《历代诗话续编》（中华书局本）引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刘濩‘鸥鸟亦忘我’，较杜甫‘波漂菰米沉云黑’之沉郁，王维‘行到水穷处’之闲远，另辟一境——曰‘无待’，不待风而帆自低，不待潮而柁自扶，不待别而情已远。”

8 《全元诗》第47册校勘记：“此诗见于《元诗选·癸集》甲集上，题下原注‘与邓善之别五首之五’，各本文字一致，无异文。”

9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第三卷第四编：“刘濩此诗体现元代南方文人融合庄禅、回归本心的审美取向，‘忘我’非消极避世，实为主动的精神提撕与主体重建。”

10 《元代文学通论》（查洪德著，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第287页：“刘濩以‘鸥鸟忘我’收束别诗组，标志着元代赠别诗从情感倾泻向哲思凝定的重要转向，其影响可见于倪瓒晚年题画诗。”

以上为【春日郊行书与邓善之别五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