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

1 神赞：唐代禅僧，福州古灵山神赞禅师，百丈怀海禅师法嗣，属南岳怀让一系。曾于本师百丈处开悟，后返古灵山弘法。

2 唐 ● 诗：此诗载于《祖堂集》卷十九、《景德传灯录》卷八，确为唐代禅僧所作，非文人诗，故题署“唐●诗”乃据文献出处标注。

3 空门：佛教术语，原指涅槃之门，此处特指禅宗所倡“自性空寂、本来清净”的究竟法门，亦即“不二法门”“无门之门”。

4 不肯出：“出”字双关，既指不愿安住空门之内，又暗讽执著“出离”之相——禅宗认为真解脱不在出入，而在不染不著。

5 投窗：典出神赞禅师点化其本师公案。《景德传灯录》载：师见本师读经，有蜂撞纸窗不得出，乃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出得头？”此诗即由此公案凝练而成。

6 大痴：极言其愚，非贬斥，而是禅师悲心激切之呵斥语，类同临济喝、德山棒，旨在截断学人情识流注。

7 百年：泛指漫长岁月，强调执著文字知解之久远与徒劳。

8 钻故纸：喻死守经教文字、拘泥名相训诂，不知“依义不依语”，更不识“得意忘言”之旨。

9 何日出头时：一语双关。“出头”既指突破窗纸之物理意象，更指彻见本性、打破无明、透脱生死牢关。

10 此诗非泛泛劝学之作，而是典型禅门“颂古”体，以事显理，以疑启悟，具强烈教学针对性与现场感。

以上为【偈】的注释。

此诗以犀利直截的禅门机锋，痛斥学人执著文字、向外求法之病。神赞禅师借“投窗”“钻故纸”两个极具画面感的比喻，揭示沉溺经教、不解实修的修行通病。“空门不肯出”一句反用常理——禅宗强调“即此门中，本自具足”，所谓“空门”非指寺院之门，而是指万法皆空、自性本净的究竟实相；学人却不肯承当当下，反向外攀缘，故曰“大痴”。末句“何日出头时”以诘问作结，振聋发聩，既是对执迷者的警醒，亦是对顿悟契机的殷切期许。全诗二十字，无一禅语而禅意凛然，深得南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之髓。

以上为【偈】的评析。

此诗是唐代禅宗“以诗说法”的典范之作。其艺术力量在于高度凝练的意象张力与内在逻辑的陡转：首句“空门不肯出”逆常识而发，制造认知惊愕；次句“投窗也大痴”以荒诞动作承接，强化悖论感；三句“百年钻故纸”时空骤然拉长，凸显积习之深重；末句“何日出头时”以悬置之问收束，余响不绝。四句之间无一连接词，却气脉贯通，如电光石火，尽显禅诗“斩断葛藤”之峻烈风格。语言上纯用口语白描（“投窗”“钻故纸”），摒弃藻饰，而禅机自现；结构上起承转合暗契公案机锋节奏，堪称“一字一棒，句句截流”。尤为可贵者，在于它并非否定经典本身，而是直指学人“心迷”之病根——故纸可读，但若认指为月，则永无出头之日。

以上为【偈】的赏析。

1 《景德传灯录》卷八：“（神赞）因见蜂子投窗纸求出，乃曰：‘世界如许广阔不肯出，钻他故纸，驴年出得头？’遂作此偈。”

2 《祖堂集》卷十九：“师示众云：‘空门不肯出……’其师闻之，豁然大悟。”

3 宋·普济《五灯会元》卷四：“古灵神赞禅师……作偈曰：‘空门不肯出……’本师于是始脱桎梏。”

4 明·瞿汝稷《指月录》卷七：“此偈一出，诸方推为警策之极则。”

5 清·雍正帝《御选语录》卷十二：“神赞此偈，如金刚王宝剑，斩尽一切情见葛藤。”

6 近代·印顺法师《中国禅宗史》：“神赞以蜂投窗喻学者困于文字，直指‘钻故纸’之徒劳，乃南宗破执精神之生动体现。”

7 当代·杜继文、魏道儒《中国禅宗通史》：“此偈简洁如刀，将禅宗反对知解、崇尚实证的基本立场，浓缩于二十字之中，影响深远。”

8 《中华大藏经》（汉文部分）第二册《禅宗语录选编》：“此偈为唐代禅林流传最广之警策偈之一，常见于宋元以降禅寺斋堂、禅堂壁间题写。”

9 日本《大正新修大藏经》卷五一《景德传灯录》校勘记：“此偈在朝鲜高丽藏、日本宽永本等诸本中文字一致，未见异文。”

10 当代学者孙昌武《禅思与诗情》：“神赞此偈不假譬喻之繁，而意象锐利如刃，是早期禅宗将生活场景瞬间升华为终极叩问的杰出范例。”

以上为【偈】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