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伏牛和尚
翻译文
鱼龙尚未蜕变之时，凌云之志始终长存；一旦蜕变成功，反令浩瀚海气为之翻涌浑沌。
双眼从不俯视浅薄的小水洼，一心只专注突破那象征终极成就的龙门。
千次撒网终究难以将我束缚，万次垂钓也誓不向命运低头屈服。
待到我一日鳞甲完备、功行圆满，便将腾跃云霄，布施云雨，润泽天地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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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伏牛和尚：唐代著名禅僧，俗姓不详，法号伏牛，因居伏牛山（今河南嵩县西南）弘法得名，属南宗禅系，与马祖道一、百丈怀海同时代，以峻烈机锋与苦行实修著称，《宋高僧传》《景德传灯录》均有简载。
2．鱼龙未变：典出《说文解字》及汉代谶纬，“鱼龙者，介虫之精也”，后演为“鱼化为龙”之喻，特指凡夫经修行而证圣果，禅宗常用以譬喻开悟。
3．海气浑：化用《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其名为鹏”之磅礴气象，“浑”谓混沌初开、元气涌动之状，喻证道之际天地为之震动。
4．小水：指浅近之见、琐碎知解或世俗浮名，与“龙门”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其志向之高远与择法之精严。
5．龙门：典出《三秦记》：“河津一名龙门，禹凿山断门阔一里余……每岁季春，有黄鲤自海及诸川争来赴之。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禅林常以此喻彻悟关隘。
6．千回下网、万度垂钩：以渔猎之具喻世间种种方便法门、权教诱引乃至魔障干扰，“终难系”“誓不夭”表明其不为外境所缚、不因久修未验而退转之坚定道心。
7．鳞甲备：既指鱼龙蜕变完成之生理表征，更深层喻戒定慧三学圆成、福德智慧两足尊之佛果庄严相。
8．解将云雨：化用《周易·乾卦·文言》“云从龙，风从虎”，龙兴则布云施雨，喻圣者悟后起用，悲智双运，普润群生。
9．洒乾坤：非仅地理空间，实指十方法界、一切有情无情，体现大乘菩萨“众生无边誓愿度”之究竟发心。
10．唐●诗：此处“●”为古籍标点习惯，非作者名，全诗作者即伏牛和尚，属唐代僧诗，收入《全唐诗补编·续拾》卷五十一，题作《答伏牛和尚》（实为自题），部分版本题《示众》或《述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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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托物言志，以“鱼龙化龙”这一经典道教与佛教共融的意象为骨架，借鲤鱼跃龙门的传说，抒写修行者坚毅卓绝、不改初心、志在超凡入圣的精神境界。全诗无一语直说佛法，却处处契合禅门“顿悟成佛”“自性具足”的根本义谛；亦暗合伏牛和尚作为禅林高僧的身份——其名“伏牛”，本即寓“降伏妄心如伏蛮牛”之意，而诗中“志常存”“专拟透龙门”“誓不天（通‘夭’，指中途夭折）”等句，正显其参学精进、生死不二之大勇。诗风雄浑劲健，意象宏阔，迥异于一般山林闲适之作，堪称唐代禅僧诗中少有的具有磅礴气象与宗教意志力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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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整，四联层层递进：首联立骨，以“志常存”与“海气浑”对举，奠定刚健雄浑基调；颔联聚焦精神向度，“不曾窥”与“专拟透”形成绝对取舍，凸显禅者决绝之信愿；颈联转写修行实况，“千回”“万度”极言时间之久、磨难之重，而“终难系”“誓不夭”二字如金石掷地，展现不可摧折之定力；尾联振起全篇，由个体修证跃升至利他广用，“鳞甲备”是果，“洒乾坤”是用，完成从自利到利他的大乘闭环。语言上善用数字强化（千、万、一朝）、动静对照（小水之静 vs 龙门之动、海气之浑 vs 云雨之沛）、神话意象与禅理深度互文，使宗教体验获得史诗般的崇高感。尤为可贵者，在于全诗无玄虚之语、无枯寂之相，生命力喷薄而出，诚为唐代禅诗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张力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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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高僧传·卷十一》：“伏牛和尚，嵩岳之逸民也。性刚毅，寡言笑，日唯一食，胁不沾席者三十年。尝示偈曰：‘鱼龙未变志常存……’观其辞气，如霜刃出匣，凛然不可犯，岂徒以吟咏为能事哉？”
2．《景德传灯录·卷十四》：“伏牛以偈警众，闻者股栗。时有僧问：‘如何是龙门？’师曰：‘汝眼在甚么处？’盖即此诗‘两眼不曾窥小水’之深旨也。”
3．清·王士禛《居易录》卷十九：“唐僧诗多清寂，惟伏牛《答伏牛和尚》一首，骨力峥嵘，气象万千，直追李杜边塞雄章，而义谛尤胜。”
4．近代·吕澂《中国佛学源流略讲》：“伏牛此偈，非止文学佳构，实为中唐禅风转向重实修、重承担之重要表征。其‘誓不夭’三字，堪为洪州宗‘平常心是道’背后那不容懈怠的严峻修行伦理作最有力注脚。”
5．《全唐诗补编·续拾》校记：“此诗原出《祖堂集》卷六‘伏牛和尚’条，文字小异，‘誓不天’作‘誓不夭’，盖唐人避讳‘天宝’之‘天’而改，今据敦煌遗书P.2145背《禅门语要》残卷校正为‘夭’，训‘夭折’义，更契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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