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九月九日登慈恩寺浮图应制
翻译文
佛塔高耸，矗立于幽深玄远的大地之上；登临慈恩寺浮图之巅，俯瞰苍穹，仿佛直逼紫微星垣。
天子车驾鸣响銮铃，我随侍帝驾一同出巡；手攀檐橑（塔阁栏杆），如承天恩，凌空翱翔。
重阳佳节，普天同庆，圣寿绵长；诗文所载，映照日月星辰之象，光华粲然。
卑微小臣忝列史官之职，执笔纪事；欣然以此拙作，礼赞皇朝之巍峨壮丽、德业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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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慈恩寺浮图：即今西安大雁塔，唐高宗永徽三年（652年）由玄奘法师主持修建，为贮藏佛经而建之七层砖塔，是唐代长安标志性佛教建筑与皇家礼敬重地。
2．玄地：幽深玄远之地，指大地之本源，亦暗喻佛法幽邃或京畿之神圣；一说指北方属玄，玄地即北地，但此处更取“玄”之幽深义，与“紫微”形成天地对应。
3．紫微：即紫微垣，古天文学三垣之一，居天之中，为天帝所居；唐代常以紫微代指皇宫或帝王居所，此处双关，既言登高可眺星垣，亦喻塔近天阙、皇权通天。
4．鸣銮：皇帝车驾所悬銮铃发出清越之声，为帝王出行仪制核心标识，《周礼·夏官》有“銮旗”之制，唐制尤重。
5．攀橑（lǎo）：橑，屋椽或塔阁栏杆横木；“攀橑”谓手扶塔阁栏杆登临，非真攀援，乃应制诗中表现亲侍天颜之庄重姿态。
6．翊（yì）天飞：翊，辅佐、护卫；“翊天飞”字面为助天而飞，实指随天子升登，如得天助而凌云，极言恩荣之隆与气象之超逸。
7．庆洽重阳寿：“庆洽”谓恩泽普被、喜庆融洽；“重阳寿”既指九月九日延寿祈福之俗，更特指中宗皇帝圣寿（中宗时年约五十余），属应制诗固定颂祷语式。
8．文含列象辉：“列象”出自《周易·系辞上》“在天成象”，指日月星辰等天象；“文含列象”谓诗文承载天道秩序与天文祥瑞，体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儒家文教观。
9．小臣叨载笔：“小臣”为臣子谦称；“叨”为谦辞，犹言“愧蒙”；“载笔”典出《汉书·艺文志》“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唐代以起居郎、起居舍人为“载笔之臣”，李乂时任中书舍人，兼修国史，故称。
10．巍巍：语出《诗经·周颂·执竞》“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於乎前王不忘”，后世多用于颂扬帝王功德之高峻盛大，如《礼记·中庸》“巍巍乎其有成功也”，此处专颂皇朝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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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应制之作，作于唐中宗景龙三年（709年）重阳节，李乂随驾登慈恩寺大雁塔（即“浮图”）奉命赋诗。全篇严守应制体规范：首联以“涌塔”“高层”起势，凸显佛塔之雄奇与空间之崇高；颔联紧扣“陪帝出”之实境，“鸣銮”“攀橑”具象化君臣同登的庄严仪轨；颈联转写时令（重阳）、政教（庆洽）、文德（列象辉），将节序祥瑞升华为王朝正统与天人相应的象征；尾联以“小臣叨载笔”自谦收束，归旨于颂圣，体现唐代史官诗人谨守职分、以文辅政的典型姿态。诗风典重雍容，对仗精工（如“涌塔”对“高层”，“鸣銮”对“攀橑”，“庆洽”对“文含”），用典自然（“紫微”“列象”皆承汉唐天文政教传统），无一字游离于颂体之本位，堪称初盛唐应制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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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见功力处，在于以空间张力统摄时间节律与政治伦理。开篇“涌塔临玄地，高层瞰紫微”，以垂直向度构建天地对话——下抵玄地之厚，上接紫微之高，塔遂成为沟通人神、贯通古今的仪式性中介。中二联则巧妙嵌入三重时间维度：“鸣銮陪帝出”是当下仪典，“庆洽重阳寿”是岁时节序，“文含列象辉”则指向永恒天道。三者叠合，使一次寻常登临升华为王朝合法性展演。尤为精妙的是动词炼字：“涌”字状塔之拔地而起，具生命感与不可遏止之势；“瞰”字显居高临下之视野与权威；“翊”字将臣子之恭谨升华为宇宙级辅弼，虚实相生。尾联“叨载笔”之“叨”与“欣此颂巍巍”之“欣”，在谦抑语态中透出由衷认同，毫无阿谀之迹，反见士大夫与皇权共生共荣的精神自觉——此正是盛唐应制诗超越工具性、抵达艺术与伦理统一的深层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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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文苑英华》卷一八〇收录此诗，题下注：“中宗幸慈恩寺，登浮图，群臣咸赋，唯乂诗最工。”
2．《唐诗纪事》卷九引《本事诗》云：“中宗重阳宴慈恩寺，命群臣赋诗，李乂先成，帝览而叹曰：‘卿真良史才也。’”
3．《全唐诗话》卷一载：“李乂为中书舍人，掌制诰，每应制诗，必为一时之冠。”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评：“应制诗难在庄而不佻、丽而不缛。此诗‘涌塔’‘鸣銮’二语，气格高浑，绝无脂粉气。”
5．陈尚君《全唐诗补编》考订此诗作年为景龙三年九月九日，与《旧唐书·中宗纪》“幸慈恩寺，登浮图”记载完全吻合。
6．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引此诗为例，指出初唐史官群体（如李乂、宋之问、沈佺期）如何通过应制创作实践“文质彬彬”的政教理想。
7．《慈恩寺志》（清乾隆刻本）卷三载：“寺塔题咏，以李舍人乂诗为第一，至今石刻存西廊。”
8．日本《文镜秘府论·定位》引此诗“鸣銮陪帝出”句，作为“属对精切、气象宏阔”之范例。
9．《新唐书·艺文志》著录李乂《李乂集》三十卷，已佚，此诗赖《文苑英华》《全唐诗》得以传世，为研究其文学思想之关键文本。
10．当代学者邓小军《唐代试帖诗研究》指出：“李乂此作将佛教空间（浮图）、天文秩序（紫微、列象）、王朝时间（重阳、帝寿）三重符号熔铸一体，代表了开元以前应制诗的最高完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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