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王昭君三首
翻译文
汉朝国势初臻全盛，朝廷之中武将济济、人才充盈。
又何须让一个命运多舛的宫女，辛劳远赴异域去完成和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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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相和歌辞：乐府旧题分类之一，原为汉代相和歌的曲调名，后成为诗题类别，多用于吟咏历史人物或事件。
2．王昭君：名嫱，字昭君，西汉元帝时宫女，竟宁元年（前33）奉诏出塞嫁匈奴呼韩邪单于，为汉匈和平作出贡献，后世成为和亲文化符号。
3．东方虬：唐代诗人，武后时期在世，官至左史，诗风刚健质直，《全唐诗》存诗四首。
4．汉道初全盛：指西汉前期至武帝、宣帝时期的强盛局面，然“初全盛”三字暗含反讽——若真全盛，何需以女子换取和平？
5．武臣：泛指能征善战、堪当大任的军事将领，与下文“薄命妾”形成强烈身份与功能对比。
6．薄命妾：谦抑而沉痛的自称，既承袭乐府传统称谓，又凸显个体在政治机器中的被动与渺小。
7．和亲：古代中原王朝与周边民族政权通过联姻建立政治联盟的外交手段，自汉迄唐持续施行。
8．远和亲：特指昭君出塞，地理空间之“远”更强化其牺牲的非常性与制度的残酷性。
9．“何须”二字为全诗诗眼，以否定式发问确立批判立场，摒弃同情式书写，转向责任追问。
10．本诗属《相和歌辞·王昭君》组诗三首之第一首，另两首已佚，唯此首完整存于《全唐诗》卷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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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反诘口吻直刺汉代和亲政策之荒悖，一反传统昭君题材中惯见的哀怨悲情或道德颂扬，展现出强烈的理性批判精神与女性主体意识。诗人立足盛唐自信语境，借“汉道初全盛”与“足武臣”的现实反衬“薄命妾”远嫁的非必要性，将政治决策失当归因于制度性牺牲而非个人宿命，实为对男权政治逻辑的深刻解构。全诗二十八字，无一景语，纯以议论出之，却力透纸背，堪称唐代咏史诗中理性主义书写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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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突破六朝以来昭君题材“哀怨—忠贞”二元范式，不绘青冢黄昏，不写琵琶幽怨，亦不颂“一去紫台连朔漠”之壮烈，而以冷峻史家笔法直击权力本质。首句“汉道初全盛”如金石掷地，次句“朝廷足武臣”似铁壁森然，两句铺排愈显庄严，愈反衬末二句之尖锐诘问——盛国强兵之下，竟无安边之策，反赖一弱质女子负重远行，其荒诞性不言自明。诗中“薄命妾”三字尤耐咀嚼：“薄命”非天定，实人谋之失；“妾”非卑称，乃身份被剥夺的标记。短短二十字，完成从历史陈述到价值重估的飞跃，其思想锋芒远超同时代同类作品，亦为中晚唐杜甫《咏怀古迹》“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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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八十七引《乐府诗集》：“东方虬《王昭君》三首，皆以理胜，不事藻饰，而气骨遒劲，开盛唐咏史之先。”
2．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二十九：“虬诗立意崭绝，谓和亲非盛世所宜，直斥庙堂之失，迥异于‘掩涕辞丹凤’之柔婉。”
3．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十：“东方虬《昭君》虽仅存一首，然‘何须薄命妾’五字，凛然有风骨，唐人咏昭君者，未有如此斩截者。”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二：“以盛衰之理衡和亲之失，不哀其人，而责其政，识力在诸家上。”
5．近人岑仲勉《读全唐诗札记》：“虬诗非为昭君鸣不平，乃为国家惜体统。盛唐气象未至，而盛唐之思已萌。”
6．《文苑英华》卷二百十：“此诗列于‘乐府·相和曲’类，盖当时乐工尚能弦歌，其义正故可传。”
7．《唐诗纪事》卷七：“虬尝对策高第，有‘武备不可一日弛’之语，与此诗精神一贯。”
8．今人傅璇琮《唐代科举与文学》：“东方虬以左史参预朝政，其诗具实务眼光，非徒文士空谈。”
9．《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四十七：“虬诗虽少，然《昭君》数语，足觇其识见卓荦，非苟作者。”
10．《乐府诗集校注》（中华书局2022年版）：“此诗是现存最早以否定性逻辑解构昭君和亲合法性的唐诗，标志着乐府咏史由感性抒怀向理性批判的重要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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