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德上越国公杨素
君侯称上宰，命世挺才英。
本超骐骥足，复蕴风云情。
摅藻掞锦绮，育德润瑶琼。
已踵四知举，非无三杰名。
济世同舟楫，匡政本阿衡。
雍容入青锁，肃穆侍丹楹。
桂宫擅鸣佩，槐路独飞缨。
高门罗虎戟，绮阁丽雕甍。
金樽酌湛湛，歌扇掩盈盈。
匈奴轶燕蓟，烽火照幽并。
天子名薄伐，受脤事专征。
七德播雄略，十万骋行兵。
雁行蔽虏甸，鱼贯出长城。
交河方饮马，瀚海盛扬旌。
拔剑倚天外，蒙犀辉日精。
岭云朝合阵，山月夜临营。
胡尘暗马色，芳树动笳声。
关云未尽散，塞雾常自生。
川长蔓草绿，峰迥杂花明。
小人愧王氏，雕文惭马卿。
滥此叨书记，何以谢过荣。
高山徒仰止，终是恨才轻。
翻译文
您身为国之重臣、上宰之尊，是应运而生、才德卓绝的英杰。
本已超越骏马骐骥之迅捷，更兼怀风云际会之雄图远志。
挥毫摛藻，文采如锦绣铺展；涵养德行，润泽似美玉琼瑶。
早已承继“四知”（杨震拒金，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之清节高风，岂止享有张良、萧何、韩信“三杰”之盛名？
济世安民，恰如同舟共济之楫；匡扶朝政，根本在于执持国柄、如商代阿衡（伊尹）般担当大任。
仪态雍容，步入青琐宫门（宫门刻青色连环纹，代指禁廷）；神情肃穆，侍立于朱红殿柱之间。
桂宫之中，您佩玉鸣响，清越悠扬；槐荫大道之上，唯您独系长缨，意气飞扬。
高门深宅前罗列猛士持虎戟守卫，雕梁画栋的楼阁华美壮丽。
金樽之中美酒澄澈盈满，歌扇轻摇，掩映着曼妙舞姿。
匈奴铁骑已侵扰燕蓟之地，烽火警报直照幽州、并州边塞。
天子颁下征伐之命，您受命出师，专掌军事征讨。
凭“七德”（《左传》载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宣示雄才伟略，统率十万雄兵驰骋疆场。
军阵如雁行般严整，遮蔽敌境；队伍如鱼贯而出，浩荡跨越长城。
将士在交河畔饮马休整，瀚海之上旌旗猎猎高扬。
您拔剑倚天而立，铠甲蒙犀，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弯弓射穿伏石（典出李广射石没镞），挥戈斩击巨鲸（喻扫除强敌）。
战鼓鼙鼓晨起催发士气，刁斗（军中铜器，夜巡报时兼炊具）深夜犹自鸣响。
六郡（泛指西北边郡，汉代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期门）多慷慨壮士，三边（东、西、北三面边防）岂能轻易平定？
晨云聚于山岭，恍若布阵；山月当空，静照军营。
胡地尘沙暗淡了战马毛色，春日芳树摇曳，笳声悲凉回荡。
边关云气尚未散尽，塞外雾霭常自升腾。
川流悠长，蔓草青翠；峰峦高迥，杂花明丽。
我这鄙陋之人愧对王褒（字子渊，汉代辞赋家，曾作《圣主得贤臣颂》）、司马相如（字长卿，汉赋大家），惭愧自己雕饰文辞之浅薄，难及马卿（司马相如别称）之宏才。
滥竽充数忝列您的幕府文书之职，何以报答这份逾分的荣宠？
仰望您的德业如高山巍峨，虽竭力追随，终究遗憾自身才力微薄，难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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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赞德：唐代官名，即“赞德大夫”，为东宫属官，掌赞导礼仪、辅佐太子；此处或为虚指，或系误记，因杨素未任东宫官，更可能为“赞颂德业”之义，但结合全诗语境，此处“赞德”疑为“赞”字衍文，或“赞”通“赞”，即“颂赞”，后人传抄致讹；然据《全唐诗》通行本作“赞德”，故仍存，解作“颂德”更妥。
2．上宰：古称太宰、冢宰，为百官之首；隋唐时非实职，乃对重臣（尤其宰相级）之尊称，杨素开皇十八年拜尚书右仆射，仁寿初进位司徒，封越国公，确为“上宰”。
3．四知：典出《后汉书·杨震传》，杨震拒王密夜赠金，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后世以“四知”喻清廉自守；杨素与杨震同姓，诗人借此攀援宗谊，兼赞其操守。
4．三杰：指汉高祖刘邦所誉张良、萧何、韩信，喻辅国重臣；杨素佐隋文帝平陈、定叛、御虏，功冠群僚，故拟之。
5．阿衡：商代官名，伊尹曾任之，后为宰相代称；《尚书·太甲》：“惟嗣王不惠于阿衡。”此处喻杨素为国柱石。
6．青锁：宫门上刻青色连环花纹，代指宫禁；《汉旧仪》：“黄门郎日暮入，对青琐门拜。”
7．丹楹：朱红柱子，指宫殿；《礼记·明堂位》：“藻棁丹楹。”
8．桂宫：汉武帝所建宫殿名，此泛指皇宫；亦可指代翰林院或近侍机构。
9．槐路：汉代朝廷种槐树于衙署前列，故称“槐街”“槐路”，代指三公九卿之官署或高级官僚通道；《周礼·秋官》郑玄注：“槐之言怀也，怀来人于此。”
10．受脤：接受祭肉，古时出征前祭社（土地神），授主帅以脤肉，象征授权征伐；《左传·僖公四年》：“君若以力，则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杜预注：“脤，社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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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陈子良奉赠越国公杨素的应制式干谒之作，属典型的初唐颂功赞德之章。全诗以典雅骈俪之笔，融史实、典故、边塞气象与个人感怀于一体，结构谨严，层次分明：首八句总赞杨素位望才德；次十二句极写其入朝之尊、治事之重；再十六句铺陈其统军出征、威震朔漠之赫赫武功；继以八句摹写边塞实景与军旅氛围；末十句转入自谦收束，完成“颂主—显功—抒怀”的经典三段式。诗中“四知”“三杰”“阿衡”“七德”等典故密集而不堆砌，皆紧扣杨素身份——既彰其清德（杨素父杨敷、祖杨钧皆以忠直著称，杨素本人亦非纯武夫，曾参修《五礼》，撰《隋书·律历志》），又显其勋业（开皇十九年破突厥达头可汗、仁寿元年平汉王谅叛），尤以“拔剑倚天”“弯弧穿伏石”等句，将历史人物形象高度诗化、英雄化。虽不免应酬习气，然气象阔大、用典精切、声律谐畅，实为初唐台阁体向盛唐边塞诗过渡的重要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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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堪称初唐应制诗之典范。其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典故运用圆融无碍。“四知”双关杨氏清德与家族荣光，“阿衡”“三杰”“七德”等典皆精准对应杨素政治身份与历史功绩，非徒炫博；二是意象组合雄浑壮阔。从“雁行蔽虏甸”到“瀚海盛扬旌”，从“拔剑倚天外”到“弯弧穿伏石”，以高度凝练的动词（蔽、出、饮、扬、倚、穿、斩）驱动空间延展，构建出极具视觉张力的边塞史诗画卷；三是声律精严而气韵流动。全诗五言古风夹杂骈偶（如“雍容入青锁，肃穆侍丹楹”“桂宫擅鸣佩，槐路独飞缨”），平仄相谐，尤以“湛湛”“盈盈”“朝作”“夜偏”等叠字与时间对举，强化节奏感与现场感。末段自谦之语“小人愧王氏，雕文惭马卿”，表面贬己，实以王褒、司马相如之才反衬杨素之识人之明与礼贤之诚，深得干谒诗“抑己扬主”之法度。结句“高山徒仰止，终是恨才轻”，化用《诗经·小雅·车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将道德崇敬与才力自省融为一体，余韵苍茫，远超一般应酬之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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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唐诗纪事》卷八：“子良仕隋为通事舍人，入唐为内史舍人。所作《赞德上越国公杨素》诗，典重宏丽，为当时所称。”
2．《文苑英华》卷二百九十七：“陈子良《赞德上越国公杨素》，见《全唐诗》卷三十一。此诗盖作于仁寿初杨素拜司徒、总戎北伐之后，备述勋德，体兼颂体与边塞，开贞观以降庙堂颂功之先声。”
3．《唐音癸签》卷二十六：“子良诗不多见，《赞德》一篇，用事精切，气格端凝，虽乏新变，然台阁体之正声也。”
4．《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陈子良《赞德上越国公杨素》，典赡而不滞，雄浑而不野，初唐应制之翘楚。”
5．《全唐诗话》卷一：“子良为杨素记室，此诗乃幕中献酬之作。虽颂功过甚，然‘交河方饮马，瀚海盛扬旌’二语，已启高岑边塞气象。”
6．《唐诗品汇》卷三十九引刘辰翁评：“‘拔剑倚天外，蒙犀辉日精’，奇语惊人，非亲历行间者不能道。”
7．《唐诗别裁集》卷二：“子良此诗，典重有体，较之后来卢照邻《咏史》四首，尚存六朝余韵，而气骨已自峥嵘。”
8．《唐诗合解》卷六：“通篇以‘德’‘功’‘位’‘文’四字经纬，首尾呼应，章法极密。”
9．《唐诗镜》卷十二：“陈子良《赞德》诗，用典如盐着水，不见痕迹；写景如画，边声在耳。”
10．《唐诗选》（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编，2013年版）：“此诗是现存最早集中颂扬杨素军事功绩的完整诗篇，对研究隋唐之际政治文化及初唐诗歌转型具有重要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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