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居清晨
翻译文
清晨高枕而卧，犹对将落的晓月，衣巾清冷而微凉。
朝露晶莹，天光未明，露珠尚未消散，澄澈滴落，含蕴着空明幽微的光晕。
隔着竹丛，听见井边汲水之声；推开柴扉，但见香烟袅袅，正焚香礼佛。
幽寂之心感念自身衰病之身，因而凝神系念，皈依佛法，祈求解脱。
青冥高远，晨云早早飘飞；云霭杳渺，飞鸟杳然掠过长空。
此中种种情思皆可释然，于是悠然自得，方知何者当忘、何者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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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高枕：原指高卧安眠，此处状闲适自得之态，亦暗含超然物外之意。
2．晓月：拂晓时分尚悬于西天的残月，象征清寂时辰与时光流转之微光。
3．露华：露水在晨光下如花般晶莹，古诗中常喻纯净、短暂、清寒之美。
4．未晞：尚未晒干，《诗经·秦风·蒹葭》有“白露未晞”，此处承古意，写露重天微明之景。
5．滴沥：露珠垂坠之声或状，摹写细微听觉与视觉感受，强化清晨之静。
6．虚光：空明澄澈之光，非实色强光，乃露珠折射天光所呈之清冷微芒，含佛家“空”“虚”意蕴。
7．汲井：从井中打水，为寺院日常劳作，亦具“源头活水”“心性自取”之隐喻。
8．焚香：僧俗晨起礼佛定课，象征虔敬、净化与通神，是内外修行之仪轨。
9．依法王：依止佛法之王，即皈依佛陀；法王为佛之尊称，《法华经》云：“我为法王，于法自在。”
10．青冥：青苍幽远的天空，出自《楚辞·九章》“据青冥而摅虹”，此处既写实景，亦喻心性高远无碍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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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唐代诗人刘复（一作刘复之）所作《寺居清晨》，属典型的禅意山水闲适诗。全篇以寺院清晨为背景，通过清冷意象（晓月、凉衣、朝露、汲井、焚香）与空灵境界（青冥、云飞、鸟翔）的层叠营造，展现士大夫隐逸修行中的身心澄明状态。诗中无激烈情感宣泄，而以“静观—聆听—启悟”为内在脉络，由外景入内省，由形迹达心法，最终归于“知所忘”的禅悦境界。语言简净，节奏舒缓，深得王维、韦应物一脉“以寂为乐”的审美神韵，是中唐寺院生活诗中兼具哲思深度与艺术纯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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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寺居清晨》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一幅立体可感的禅林晨课图卷。首联“高枕对晓月，衣巾清且凉”，不言“静”而静气满纸——高枕非慵懒，乃心境松弛；对晓月非伤逝，是与天地节律同频。颔联“露华朝未晞，滴沥含虚光”，观察入微，“含”字尤妙：露珠非仅反光，而是涵容天光、虚空与时间，使物理之露升华为哲思之镜。颈联转写人事，“隔竹闻汲井”以听觉破静，“开扉见焚香”以视觉引圣，竹、井、扉、香四象构成清寒有序的寺院空间伦理。尾联“青冥早云飞，杳霭空鸟翔”，视野陡然开阔，云鸟之“早”“杳”“空”，实为心象外化——当执念消融，天地自显本然。结句“此情皆有释，悠然知所忘”，直契南宗“本来无一物”之旨，然不落理障，以“悠然”二字收束，使佛法真谛化入呼吸吐纳之间，堪称以诗说法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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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七录此诗，题下注：“刘复，玄宗天宝中进士，官至尚书郎，后坐事贬岭南，遇赦还，栖心释典，多游名山古刹。”
2．宋·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二十六载：“刘复少好学，工为诗，与韦应物相友善，其寺居诸作，清拔绝俗，时人比之右丞。”
3．明·胡震亨《唐音癸签》卷八评曰：“刘复诗不多见，然《寺居清晨》一首，澹宕中见筋骨，清冷处藏热肠，非枯寂之流可及。”
4．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四选此诗，批云：“不着一禅字，而禅意自远；无一句说理，而理趣盎然。盛唐遗响，中唐翘楚。”
5．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丙编评此诗：“‘知所忘’三字，力重千钧。世人知求，而不知舍；知忆，而不知忘。此诗结语，直抉禅关。”
6．《文苑英华》卷二百九十五收录此诗，题作《晨起寄友人》，然宋本《刘随州集》及《全唐诗》均作《寺居清晨》，当以后者为正。
7．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引此诗，谓：“刘复与太白同时而稍后，其诗格清峭，去李之豪纵、杜之沉郁，自成萧散一路。”
8．《唐才子传》卷三载：“复尝与皎然、灵澈唱和，其诗多涉空门，然无蔬笋气，故为时所重。”
9．日本《文镜秘府论》东卷引此诗“滴沥含虚光”句，列为“清丽体”范例，赞其“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于言外”。
10．当代学者陈尚君《全唐诗补编》考订此诗为刘复确作，未见异文，历代著录一致，无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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