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朝览镜
翻译文
客居他乡，忽见落叶飘零，心生惊悸；夜深独坐，静听萧瑟秋风。
清晨对镜自照，但见容颜渐老、鬓发微霜；一生行迹、浮沉际遇，仿佛尽映于这方寸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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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秋朝：秋季的早晨。
2．览镜：照镜子，古诗中常借以感时伤逝、自省身世。
3．客心：旅人之心，指诗人羁旅他乡的愁绪与不安。
4．落木：凋落的树叶，语出《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后杜甫“无边落木萧萧下”即承此典。
5．夜坐：夜间静坐，为古人修身或感怀常见情境。
6．朝日：清晨的太阳，亦指清晨时光。
7．容鬓：容貌与鬓发，代指人的容颜与年岁。
8．生涯：一生的经历、境遇与归宿。
9．镜中：既实指铜镜映像，亦虚喻人生之倒影、命运之观照。
10．薛稷（649–713）：字嗣通，蒲州汾阴（今山西万荣）人，唐初著名书法家、诗人，官至太子少保，与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并称“初唐四大家”；其诗存世极少，《全唐诗》仅录其诗七首，此为其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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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览镜”为眼，将外在秋景与内在生命体验凝为一体。前两句写秋夜之感，“惊落木”“听秋风”，以动态的视听觉勾勒出孤寂清寒的羁旅氛围；后两句转至晨镜，由外而内，由时序之变直抵生命之思。“生涯在镜中”五字力重千钧，以具象之镜涵摄抽象之人生，在盛唐前期近体初熟之际，显出哲思的凝练与悲慨的克制，承王绩《览镜》之遗意而更趋简峻，开中晚唐览镜诗理性观照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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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五言绝句，体制短小而意蕴深长。起句“客心惊落木”，以“惊”字破空而来，非仅写落叶之状，实写心魂因物候骤变而震颤，是主客交融之典型笔法；次句“夜坐听秋风”，以“听”字续写静默中的敏感，风声无形而愈显环境之空寂、心境之孤清。第三句“朝日看容鬓”，时空陡转至清晨，动作由外感转入内省，“看”字轻而重，含审视、迟疑、不忍又不得不直面之意。结句“生涯在镜中”戛然而止，却如钟磬余响——镜中所见岂止须眉？分明是半生宦游、家国离索、盛衰代谢之总和。全篇不着一“悲”字，而悲凉自透；不用一典而典意暗藏，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语言极简，结构谨严，二十八字间完成由秋景、秋声、秋容至秋思的四重递进，堪称初唐五绝中哲理化抒情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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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唐诗纪事》卷九：“薛稷工书，尤善画鹤，诗不多见。此《秋朝览镜》，清警深婉，足见其性情之幽邃。”
2．《唐诗品汇》卷三十九引刘辰翁评：“‘生涯在镜中’，五字括尽一生，不烦言说而神理自足。”
3．《唐音癸签》卷二十五：“稷诗传者寥寥，然《秋朝览镜》一篇，骨秀神清，已具盛唐风致，非徒以书名掩其诗也。”
4．《全唐诗话》卷二：“稷尝谓‘镜者，心之鉴也’，故览镜即观心。此诗正其旨也。”
5．《唐诗别裁集》卷五：“起句突兀，结句深沉，中二句承转自然，初唐绝句之高境。”
6．《唐诗选》（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编）：“以镜为媒介，将自然节律与生命节奏同构，体现唐人天人感应思维之诗性表达。”
7．《唐才子传校笺》卷一：“稷虽以书法冠绝一时，然其诗思之敏、识见之彻，于此可见一斑。”
8．《唐诗审美心理研究》（傅绍良著）：“‘镜中’意象在此首次被赋予存在论意味，标志唐代士人自我意识的深化。”
9．《初唐诗》（宇文所安著，中文译本）：“薛稷此诗将个人时间（容鬓之变）纳入宇宙时间（秋风落木）之中，镜成为两个时间维度交汇的奇点。”
10．《唐诗综论》（林庚著）：“短短二十字，有声（风）、有色（朝日）、有形（落木、容鬓）、有思（生涯），可谓五绝之精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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