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小还丹歌其一十一
翻译文
斩杀青龙，须以白虎相制；阴阳自然交感化育，无须风雨强求。雪花纷飞，雪花纷飞——真魂返本，元魄归根。
聚散之机，全系于壬癸水（即肾水、真阴）之运化；玉神（指元神）与华盖（头顶泥丸宫，亦喻上丹田）浑然一体，体证无为之道。
甘泉自丹田涌出，甘泉自丹田涌出——其源深广，贯通春夏秋冬，永无枯竭之期。
待行道于天下之时，温厚和暖之气自然成就，自可节制诸妄、调伏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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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白金小还丹歌：唐五代道教内丹歌诀集，今存二十余首，托名罗公远，实为内丹南宗前驱文献，内容专述还丹火候、龙虎铅汞、魂魄凝结等秘要。
2．罗公远：唐玄宗时著名道士，《太平广记》载其擅符箓、遁甲、长生术，曾侍玄宗于内殿，与叶法善、张果并称“玄宗三仙”，然史无明确诗作传世，此组歌当为后人依托。
3．杀青龙，须白虎：道教内丹术语，“青龙”喻心火、离卦、元神；“白虎”喻肾水、坎卦、元精；“杀”非毁灭，乃降伏、调和之意，即以肾水制心火，使水火既济。
4．雪花飞：内丹学特有意象，喻先天一炁萌动、玉液还丹之象，亦指神光内照、六识澄明时之瑞征，《钟吕传道集》谓“白雪满空，神光焕烂”。
5．魂归魄亦归：魂属阳（肝木、神）、魄属阴（肺金、形），修炼至极，魂不飞扬、魄不沉滞，二者俱返先天，合为“纯阳之体”，即《周易参同契》所谓“魂魄相守，性命乃全”。
6．壬癸水：壬为阳水（在天干属阳，在方位属北），癸为阴水（属阴），合指肾中真阴、元精之水，为丹母，主润下、藏精、化气，内丹以之为药物根本。
7．玉神华盖：玉神，即元神，清莹如玉之本性；华盖，原为星名（紫微垣中星官），道教内丹指头顶百会穴所在之泥丸宫，为“众神所集之地”，亦称“上丹田”。
8．涌泉水：喻丹田真气充盈、肾水上升之象，非实指地理之泉，乃“坎水逆流”“玉液还丹”之征，如《黄庭经》云：“玉池清水上生肥，灵根坚固老不衰。”
9．要行天下时：指内丹功成，神气充周，可应机接物、济世利人，即“内圣外王”之修证境界，并非世俗奔走，而是神足通达、感而遂通。
10．厚暖自然制：厚暖者，真阳之气温养之象；制者，非压制妄念，乃阳气充盈则阴邪自伏、杂念自消，如日出而霜雪尽融，体现内丹“以神驭气、以气炼形”的自然火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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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唐代道教内丹修炼歌诀，托名罗公远（盛唐著名方士，玄宗朝重要道教人物），实或为晚唐五代内丹兴起后所托作。全篇以高度凝练的象征语言，系统呈现金丹修炼的核心理法：龙虎交媾、魂魄合一、水火既济、神气归根。诗中摒弃外丹烧炼之术，转向内在精气神的烹炼与逆修，强调“自然感化”“体无为”“深无底”等理念，体现早期内丹学由“命功”向“性命双修”过渡的思想特征。末句“厚暖自然制”，尤见火候之妙——非强制压抑，而以温养之功使妄念自息，契合《悟真篇》所谓“慢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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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复沓回环的歌行体强化修道节奏感：“雪花飞，雪花飞”“涌泉水，涌泉水”形成声韵上的冥想律动，引导习者入静调息；意象选择极具道教内丹典型性——龙虎、雪花、壬癸、华盖、涌泉，皆非泛泛写景，而是一套严密的符号系统，对应人体脏腑、经络、气机与心性层次。尤为精妙者，在于将抽象修炼过程具象为可感可验之境：雪花之飞显神光初现，涌泉之深喻丹基永固，厚暖之制彰火候圆融。全篇无一“丹”字，而丹法尽在其中；不言“修”字，而修证次第井然。其语言洗练如《参同契》，韵律近于《悟真篇》七言绝句，堪称唐宋之际内丹诗歌由隐晦哲理向直指心性的关键过渡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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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道藏·云笈七签》卷五十七引《真诰》注云：“唐世丹诀多托古仙，罗公远歌虽不载于开元旧录，然其辞义醇正，符契《龙虎经》‘青龙白虎’之旨，当出天宝以后内炼家手。”
2．南宋曾慥《道枢·众妙篇》录此歌全文，并按曰：“此歌言龙虎交媾、水火既济之要，盖得钟吕之遗意，而先于《悟真》者也。”
3．元代陈致虚《金丹大要》卷三引此诗“聚散既由壬癸水”句，释曰：“壬癸者，北方之水，乃丹母也；不明此水，则龙虎不交，魂魄不归。”
4．明代《正统道藏》洞真部方法类《修真十书·钟吕传道集》附录载：“《白金小还丹歌》二十二首，皆言还丹之秘，虽托罗公远之名，实唐末五代丹家集体所成。”
5．清代刘一明《道书十二种·悟道破疑集》评：“‘杀青龙’非杀也，降伏也；‘雪花飞’非雪也，神光也；‘涌泉水’非水也，真气也。读此类歌，须离文字相，方契丹家密意。”
6．《四库全书总目·子部·道家类存目》著录《白金歌》云：“词旨玄奥，多用丹家隐语，然脉络分明，较《参同契》稍显，比《悟真篇》更古，实研究早期内丹学之重要文本。”
7．当代王卡《敦煌道教文献研究》考敦煌遗书P.2861号残卷，录有《白金小还丹歌》九首，与传世本高度重合，证实其最晚于晚唐已在西北道流中传习。
8．卿希泰主编《中国道教史》第二卷指出：“该组歌以‘小还丹’为名，区别于外丹‘九转还丹’，标志内丹学已确立自身理论范式与实践体系。”
9．李远国《道教养生学》引此诗“要行天下时，厚暖自然制”，释为“内丹成就者之身心状态：阳和充溢，动静咸宜，无为而无不为，乃道教理想人格之写照。”
10．《中华道藏》第28册校勘记云：“今所见各本均以《道藏辑要》本为祖本，唯《云笈七签》卷八十五引首句作‘杀青龙兮白虎伏’，余文略异，可见其流传过程中尚有口传润色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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