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钓台下,怀古时一望。
江水自潺湲,行人独惆怅。
新安从此始,桂楫方荡漾。
回转百里间,青山千万状。
连崖去不断,对岭遥相向。
夹岸黛色愁,沈沈绿波上。
牵役徒自劳,近名非所向。
何时故山里,却醉松花酿。
回首唯白云,孤舟复谁访。
翻译
悠闲地伫立在严子陵钓台之下,怀想古人往事,不时抬头远望。
江水自行流淌,发出潺潺声响,我这远行之人却独自心生惆怅。
新安之行从这里开始,正将划动桂木船桨,轻舟荡漾。
在回旋曲折的百里江道间,两岸青山千姿百态,连绵不断。
山崖相连,延展无尽,对面山岭遥遥相对。
两岸山色青黑如眉黛,仿佛含愁,倒映在幽深碧绿的江面上。
夕阳斜照,映着古老的树木,水鸟掠过寒冷的波浪。
月下传来敲击船舷的节拍声,烟雾朦胧中飘来采菱女子的歌声。
我仍怜惜自己身负官务羁绊,无法从容徜徉于这清幽旷远之境。
奔走劳役徒然自苦,追求名声本非我所向往。
何时才能回到故乡山林,痛饮那清香的松花美酒?
回望之际,唯有白云悠悠,孤舟独行,又还有谁会来寻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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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奉使新安:奉命出使新安郡(今浙江淳安一带)。
2 桐庐县:今浙江省杭州市桐庐县,位于富春江畔。
3 严陵钓台: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隐居垂钓处,在今桐庐县南富春山麓,为著名古迹。
4 七里滩:即七里濑,富春江一段水流湍急处,因长约七里得名,风景秀丽。
5 潺湲:水流缓慢貌。
6 桂楫:桂木制成的船桨,象征华美之舟,亦暗含高洁之意。
7 黛色:青黑色,此处形容山色如女子眉黛。
8 沈沈:同“沉沉”,形容水色深邃。
9 扣舷:敲击船边,古人常以此抒发情怀,如《楚辞·渔父》“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
10 负羁束:身受官职牵累,不得自由。羁束,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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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长卿奉使赴新安途中经严陵钓台、七里滩时所作,借山水之景抒写宦游羁旅之愁与归隐之思。诗人以严子陵高风亮节为参照,反衬自身困于仕途、不得自由的无奈。全诗情景交融,意境悠远,语言清丽自然,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情及志,充分展现了盛唐向中唐过渡时期士人内心的矛盾与精神追求。其对自然的细腻描绘与对人生归宿的深切追问,体现出典型的中唐山水行旅诗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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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行旅寄赠之作,以严陵钓台起兴,既点明地理背景,更暗寓对隐逸高士的追慕。首句“悠然钓台下”即奠定全诗清寂基调,“怀古”二字引出历史纵深感。继而以“江水自潺湲”与“行人独惆怅”对照,自然永恒与人生短暂、自由江流与羁旅愁思形成强烈反差。
“新安从此始”转入行程叙述,而“桂楫方荡漾”则带有几分诗意期待。随后数联极写山水之胜:百里回转、青山万状、连崖对岭、夹岸黛色,视觉层次丰富,空间开阔深远。“黛色愁”三字尤为精妙,移情于物,使山色亦带愁绪,实乃诗人内心投射。
“夕阳留古木”以下转入暮色描写,意象渐趋幽冷:古木、寒浪、月影、扣舷、烟唱,构成一幅富春江夜景图。其中“烟中采菱唱”稍添人间烟火,却更反衬诗人孤寂。
后半抒情直切,“犹怜负羁束”坦承仕途束缚之苦,“近名非所向”明确否定功利追求,表达出强烈的归隐意愿。“醉松花酿”象征田园之乐,“回首唯白云”则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之意,寄托超然之志。结句“孤舟复谁访”余韵悠长,孤寂之情感人至深。
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而不失流畅,格调清远,是刘长卿五言山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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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刘文房五言,秀削沉远,亦有类崔司勋者,如‘回转百里间,青山千万状’等语,足称清绝。”
2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中四语写景绝佳,‘夹岸黛色愁’尤有神理。后幅感慨亦深。”
3 《唐诗别裁》沈德潜评:“山水清音,中含孤愤。‘犹怜负羁束’二语,是通篇眼目。”
4 《重订中晚唐诗主客图》评:“文房诗多羁愁旅思,得力于渊明、康乐之间,此作尤见风致。”
5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评:“刘长卿五言,能以简淡蕴深情,如‘月下扣舷声,烟中采菱唱’,景真而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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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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