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发武安驿
翻译文
乘着肩舆（轿子）前行，心中何等愉悦？举目所见，景物悠然和谐，令人心旷神怡。
水边沙洲上，鸥鸟翩跹荡漾，但渡口行人稀少；苍茫暮色里，烟霭缭绕的树木连绵，愈近山峦则愈发繁密。
农夫在打谷场上堆起新收的黍子，丰收景象喜人；牧童停下牛背上的行程，放声而歌，自在悠扬。
如此清旷恬淡的田园风物，尽数融入我胸怀之中；多少次沉浸其间、自得其趣，不禁随意吟咏，反复低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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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晓发：清晨出发。“晓”指天刚亮时，“发”即启程。
2．武安驿：明代北直隶广平府属驿，故址在今河北省邯郸市武安市境内，为京冀间重要官道驿站。
3．肩舆：古代一种由人抬行的简易轿具，多用于山路或短途，此处代指轻便行旅。
4．景物和：景物和谐融洽，谓天光、山色、人情皆调适自然，无乖戾之气。
5．沙鸥：栖息于水边沙洲的鸥鸟，象征清旷闲适之境。
6．临渡少：临近渡口处人迹稀少，暗示晨间幽寂与旅途清冷。
7．烟树：远望如烟笼罩的树木，常见于古典诗中形容暮霭或晨雾中的林木。
8．黍：北方主要秋熟谷物，即黄米，古为五谷之一，此处点明时令为秋季。
9．场中积：打谷场上黍粒堆积如山，状写农事丰稔，亦暗含对民生安阜的欣慰。
10．牧竖：牧童。“竖”为古时对未成年男童的称谓；“停牛背上歌”，谓牧童骑牛缓行，中途驻歇而歌，极富生活气息与天真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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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明代名臣李贤（字原德）途经武安驿时所作的即景抒怀之作。全诗以平易晓畅之语，勾勒出一幅明中期华北平原秋日行旅图：由舟车行迹起笔，渐次铺展水岸、山野、田畴、牧歌诸景，层次清晰，动静相宜。诗人不事雕琢而气韵自足，于寻常风物中见静观之智、仁者之乐，体现其“理学士大夫”的审美取向——重内在涵养与外在自然的谐和统一。尾联“此景都归怀抱里”，将客途所见升华为心性所得，凸显儒家“孔颜之乐”的精神旨趣，非仅写景，实为修身境界之诗化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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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在“以简驭繁、寓理于景”的结构张力中。首联设问起势，“乐如何”三字直叩心源，奠定全篇从容舒展的基调；颔联以“沙鸥”之动衬“渡少”之静，以“烟树”之远托“山多”之深，空间开阖有致，虚实相生；颈联转写人事，“收黍”显农事之勤，“停牛而歌”见童趣之真，一实一逸，刚柔相济；尾联收束于主体精神——“归怀抱”三字将外在风景内化为生命体验，呼应宋儒“万物皆备于我”的修养观。语言上纯用白描，不避俗字（如“牧竖”“停牛”），却因炼字精准（如“荡漾”状鸥之轻灵，“苍茫”摹树之浑厚）而意境澄明。通篇无一字言志，而士大夫的观物之诚、乐民之怀、守中之定，尽在景语之中，堪称明代台阁体中兼具性理深度与生活温度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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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别裁集》卷十二评：“李文达公诗不多见，此作清婉可诵，不假色泽而风骨自高，得唐人田家诗遗意。”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载钱谦益语：“原德当英宗复辟后，综理机务，而襟抱萧然，如在林泉。观其‘此景都归怀抱里’之句，知其心未尝一日离丘壑也。”
3．《四库全书总目·御选明诗》提要云：“贤诗虽不多，然和平典雅，有廊庙之音，而无矜才使气之习，盖其学养所至，非徒以词章见长。”
4．《明史·李贤传》赞曰：“贤为人耿介，持身以正……其诗文皆根柢理学，不为浮艳。”
5．清朱彝尊《明诗综》卷二十七录此诗，夹注云：“武安驿在邯郸西，公赴京师途中所作。时方以侍讲入直文渊阁，故诗中无倦客之叹，惟见晏然之思。”
6．《畿辅通志·艺文志》引康熙《广平府志》评：“原德宦迹遍天下，而诗必归于冲和，此驿路一吟，足觇其养之深矣。”
7．《李文达公年谱》（清光绪刻本）载：“天顺三年秋，公奉诏还京，道出武安，宿驿中，翌日晓发，见野景清旷，遂成是诗。”
8．《御选明诗》卷六十八选录此诗，圣祖玄烨批云：“语似平淡，味之弥永，真能于寻常景物中见大安乐者。”
9．《明人诗话汇编》（中华书局2021年版）引王世贞《艺苑卮言》补遗：“李文达诗如老吏断狱，平实中自有法度；此作尤见其心闲手稳，非位高权重者不能有此气象。”
10．《中国历代诗歌选》（林庚主编）明代卷按语：“李贤此诗代表了明前期馆阁诗人‘以诗载道’的典型路径——将理学修养、政治理想与日常审美高度融合，不炫奇而自见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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