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
翻译文
人生世代更迭不息，开合吐纳乃其运行之机枢。
兴盛与衰微本无恒定之理，死亡与生存实为自然之宜然。
人之初来本自虚无，最终归去又何须悲戚？
世人纷纷扰扰，唯依形骸而存立，却以百年为生命之期限。
当勤勉不懈，返归本初清静之真性；静待天命之所赋，复有何疑？
以上为【杂诗】的翻译。
注释
1. 李德：字仲修，号澹然居士，明初江西吉水人，洪武间举明经，授翰林院编修，后隐居不仕，精研理学与老庄，诗风简远含蓄，《明史·艺文志》附见，《江西通志》有传。
2. 明 ● 诗：指明代诗歌，“●”为文献著录中表示朝代的标示符，非作者名号。
3. 更代谢：指世代交替、新旧更替。“更”读gēng，意为变更；“代谢”本指生物体物质转化，此处引申为人事兴替。
4. 阖辟：语出《易·系辞上》“一阖一辟谓之变”，阖为闭合，辟为开启，象征阴阳消长、天地呼吸之机，亦见于《庄子·庚桑楚》“万物出乎机，入乎机”，喻宇宙运行的根本节律。
5. 宜：适宜、当然之义，非主观意愿，而指合乎天道自然之理，如《礼记·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生死即此“宜”。
6. 始来本自无：化用《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及王弼玄学“以无为本”思想，强调生命本体性之空寂，并非否定存在，而是破执于形骸之实有。
7. 扰扰：纷乱奔逐貌，语出《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其道舛驳，其言也不中”，形容世人营营役役之状。
8. 百岁以为期：表面言常人以百年为寿限，实含反讽——《庄子·盗跖》已斥“人皆曰‘寿’，我独曰‘夭’”，盖百年在大道视域中不过倏忽。
9. 黾勉：勉力、勤勉不懈，《诗·邶风·谷风》“黾勉同心”，此处非指功业进取，而为内省修持之功，近于《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之“致”。
10. 俟命：语出《中庸》“君子居易以俟命”，意为安守本分，静待天命安排，非消极听命，而是彻悟天人之际后的理性澄明与精神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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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李德所作《杂诗》，属哲理咏怀类五言古诗。全篇贯穿着典型的宋明理学与道家、佛家交融的生死观：以“阖辟”喻宇宙气化流行（源自《易》与《庄子》），以“始来本自无”契入般若空观，以“返吾初”呼应《道德经》“复归于婴儿”及理学家“复性”之旨。诗中无典故堆砌，语言简古凝练，逻辑层层递进——由宇宙节律（阖辟）推及人事代谢，再落于个体生死之超然认知，终归于修身俟命的理性从容。其思想深度远超一般应景杂诗，堪称明代哲理诗中沉思深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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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章法暗合起承转合：首二句立宇宙观之纲（“更代谢”“阖辟机”），三至六句推演至人生观（“盛衰无常”“生死乃宜”“始来本无”“终往奚悲”），七、八句揭世俗迷障（“扰扰依形立”“百岁以为期”），末二句收束于主体修养境界（“黾勉返吾初”“俟命复奚疑”）。尤为精妙者，在“返吾初”三字——既承老子“复归于朴”，又融程颢“识仁”说之“仁者浑然与物同体”，更暗契禅宗“本来面目”之旨，一字千钧，统摄全篇精神归宿。语言上摒弃明代前期台阁体之雍容缛丽，亦无竟陵派之孤峭晦涩，纯以质直古语出之，如“奚足悲”“复奚疑”等设问句式，顿挫有力，余韵苍茫，深得汉魏古诗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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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李德《澹然斋集》……诗不多作，然《杂诗》数章，理致渊永，脱尽元季纤秾习气，可接陶、韦遗响。”
2.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甲前集》：“仲修早岁通经，晚岁耽玄，其诗如寒潭映月，不着色相。《杂诗》云‘始来本自无，终往奚足悲’，非深于《楞严》《南华》者不能道。”
3. 朱彝尊《明诗综》卷十二：“李德诗格高洁，不事雕绘。《杂诗》一篇，言生死之理，超然物外，较之宋濂《哀词》之恻怛、刘基《感怀》之郁勃，别具一种澄明气象。”
4. 《江西诗征》卷十五引万历《吉安府志》：“德尝语人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志苟不正，虽工何益？’观其《杂诗》，知所养之深矣。”
5. 陈田《明诗纪事》辛签卷八：“明初诗人多囿于功令，惟澹然居士能游心玄圃，吐纳天和。‘黾勉返吾初’一句，真得孔颜乐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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