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山形,虎踞龙盘,壮哉建康。忆黄旗紫盖,中兴东晋,雕兰玉砌,下逮南唐。步步金莲,朝朝琼树,宫殿吴时花草香。今何日,尚寺留萧姓,人做梅妆。长江。
不管兴亡。谩流尽、英雄泪万行。问乌衣旧宅,谁家作主,白头老子,今日还乡。吊古愁浓,题诗人去,寂寞高楼无凤凰。斜阳外,正渔舟唱晚,一片鸣榔。
翻译
我远望山势,形如虎踞龙盘,真是雄伟壮丽的建康城啊!回想当年,东晋在此中兴,黄旗紫盖象征天命所归;到了南唐,雕栏玉砌,繁华依旧。南齐时潘妃步步生莲,陈后主日日沉醉于琼树春花之间,吴宫旧苑里仿佛还飘荡着昔日的花草芬芳。可如今是什么光景呢?只有寺庙还留着萧姓的遗迹,人们却只知描画梅花妆。长江滔滔,不问人间兴废,任英雄洒尽千行热泪也无动于衷。试问昔日乌衣巷中的世家大族,如今谁是主人?白发苍苍的老者今日重回故土。凭吊古迹,愁思深重,题诗之人早已远去,高楼上再不见凤凰飞临。夕阳之外,正有渔夫唱晚,一片敲击船板的声音回荡在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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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格。
2. 白朴:元代著名文学家,与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并称“元曲四大家”,工于词曲,尤擅抒写兴亡之感。
3. 建康:今江苏南京,六朝古都,历史上曾为东吴、东晋、宋、齐、梁、陈都城。
4. 虎踞龙盘:形容地势险要,诸葛亮曾赞建康“钟阜龙蟠,石头虎踞,真帝王之宅”。
5. 黄旗紫盖:古代谶语中象征帝王气象的天象,此处指东晋在建康中兴。
6. 雕栏玉砌:精美的建筑,借指南唐李氏王朝的宫廷奢华。
7. 步步金莲:典出南齐东昏侯萧宝卷为宠妃潘妃造金莲花贴地,令其行走其上,谓“步步生莲”。
8. 朝朝琼树:化用陈后主《玉树后庭花》诗意,喻荒淫享乐。
9. 寺留萧姓:指南朝萧氏建立的寺庙尚存,如萧梁所建同泰寺等。
10. 鸣榔:渔人敲击船帮以惊鱼入网,代指渔舟劳作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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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沁园春·我望山形》是元代词人白朴创作的一首怀古词。词以建康(今南京)为背景,借山川形胜与历史变迁抒发兴亡之感。上片由眼前山势起笔,追溯东晋、南唐至六朝的盛衰更迭,通过“黄旗紫盖”“雕栏玉砌”“步步金莲”等意象展现昔日繁华;下片转入现实感慨,以长江无情对照人事沧桑,乌衣巷易主、故人白头还乡,凸显时代巨变下的个体悲凉。结句以“渔舟唱晚”“鸣榔”收束,将沉重的历史感融入宁静的自然画面,余韵悠长。全词融史实、景物、情感于一体,语言凝练,意境苍茫,体现了元代士人面对历史兴亡的普遍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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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我望山形”领起,气势雄浑。“虎踞龙盘”不仅写出建康地理之险要,更暗含对历史风云的追忆。词人由空间转入时间,从东晋中兴到南唐覆灭,层层铺展六朝兴废。上片连用“黄旗紫盖”“雕栏玉砌”“步步金莲”“朝朝琼树”等典故与意象,既显文采斐然,又形成强烈对比——昔日之盛反衬今日之衰。尤其“宫殿吴时花草香”一句,虚实相生,似嗅到历史余香,愈发令人怅惘。
下片直抒胸臆,“长江不管兴亡”一句振聋发聩,将自然永恒与人事无常对立,深化主题。乌衣巷主易姓、白头还乡,皆具典型意义,折射出元代遗民对故国的复杂情感。结尾三句由情返景,以“斜阳外”的渔歌收束,动静结合,声色交融,使全词在苍凉中透出一丝宁静,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整首词结构严谨,用典精当,情感深沉而不失节制,堪称元代怀古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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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选》评:“白仁甫《沁园春》吊建康,抚今追昔,辞气慷慨,读之令人神伤。”
2. 清·陈廷焯《云韶集》卷八:“此等词须具史识,方能道得。白氏以曲家而兼词笔,故能出入古今,感慨淋漓。”
3. 近人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长江不管兴亡’二语,力透纸背,非身经丧乱者不能道。”
4. 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白朴词多寓兴亡之感,《沁园春》诸阕尤见沉郁顿挫之致。”
5. 《全元词》按语:“白朴南游金陵,触景生情,此词盖作于元初,寄托遥深,非徒模山范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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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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