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山云气何苍苍，长江万里来汤汤。龙蟠虎踞宅帝王，凿山断岭自秦皇。
孙吴、司马、六代至南唐，神皋帝辇争辉煌。馀分紫色那可当，偏安假息真彷徨。
翻译
钟山之上云气苍茫，长江奔流万里浩浩荡荡。龙盘虎踞之地本是帝王居所，开山凿岭的工程始于秦始皇。从孙吴、司马氏到六朝直至南唐，这里作为帝王之都争相显赫辉煌。然而偏安一隅的残余气运又怎能长久，苟延残喘实在令人彷徨不安。到了宋金末年，蒙古势力强盛，腥风席卷天下，天地日月皆被阴霾笼罩。百年之后，乱极而返，胡人国运终告灭亡，上天降下真命之人平定四方祸乱。他手持短剑重整乾坤纲纪，一举涤荡混乱，统一天下。通过占卜选定都城，开启百代帝王基业。钟山之上，云气依旧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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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钟山：即紫金山，在今江苏南京东北，为南京重要地理标志，历代视为“龙脉”所在。
2 云气何苍苍：形容山间云雾缭绕，气象苍茫，亦暗喻帝王之气。
3 汤汤：水势浩大奔腾的样子，形容长江汹涌壮阔。
4 龙蟠虎踞：形容地势险要，形胜非凡。诸葛亮曾称南京“钟阜龙蟠，石城虎踞，真帝王之宅”。
5 秦皇凿山断岭：相传秦始皇东巡时，因见金陵有王气，遂凿山引水以破之，民间有“断龙脉”之说。
6 孙吴、司马、六代至南唐：指建都于南京的六个朝代（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及五代十国时期的南唐。
7 神皋帝辇：神明所庇佑的国土，帝王车驾所至，指帝王之都。
8 馀分紫色：典出“紫气东来”，紫色象征祥瑞与帝王之气，此处谓偏安政权虽有残余祥瑞，却难成正统。
9 偏安假息：指南方政权如东晋、南唐等仅能苟安一时，缺乏长久根基。
10 宋、金之季鞑靼强：指南宋末年蒙古（鞑靼）崛起，灭金伐宋，统一中国北方乃至全国。
11 腥风六合：形容战争带来的血腥与暴虐，弥漫天地之间。
12 百年理极胡运亡：认为胡人统治（元朝）违背天理，历时百年终至衰亡。
13 天命真人：指明太祖朱元璋，古人称其为“真命天子”。
14 靖八荒：平定天下各地，使四海安宁。
15 尺剑旋天纲：以短剑扭转天道纲常，喻朱元璋以武力重建秩序。
16 一洗乾坤混万方：彻底清除混乱，统一天下。
17 考卜定鼎：通过占卜选择吉地建立国都，“定鼎”象征确立政权。
18 开百皇：开启百代帝王之基业，极言明朝基业久远。
以上为【钟山行二首】的注释。
评析
归有光此诗《钟山行二首》其一，以钟山为地理与历史交汇点，抒写南京自古以来的帝王气象与兴衰变迁。全诗气势恢宏，笔力雄健，融合历史叙事与政治感慨，通过对六朝兴亡、宋金战乱及明朝兴起的回顾，凸显“天命所归”的正统观。诗人借钟山云气起兴，首尾呼应，既营造出苍茫的历史氛围，也象征王朝气运的绵延不绝。诗中对朱元璋建立明朝的赞颂，体现明代士人对本朝正统性的认同与礼赞。虽为怀古之作，实则寄寓现实政治理想，具有典型的明代复古诗风特征。
以上为【钟山行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七言古风体，结构严谨，层层推进。开篇以“钟山云气”起兴，营造苍茫意境，继而追溯自秦至明的历史长河，将地理形胜与王朝兴替紧密结合。诗人运用大量历史典故与象征意象，如“龙蟠虎踞”“凿山断岭”“腥风六合”等，强化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尤其对朱元璋“手持尺剑旋天纲”的描写，极具英雄史诗色彩，突显其拨乱反正的伟业。全诗语言雄浑，节奏跌宕，情感激越，体现了归有光少有的豪放风格。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归有光以散文著称，其诗作不多，但此诗可见其深厚的史学修养与儒家正统观念。尾句“钟山云气何苍苍”与首句呼应，形成回环结构，既强化主题，又赋予诗歌悠远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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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综》卷五十：“归熙甫（归有光字）以古文名世，其诗不多见，然《钟山行》诸作，气象宏阔，有汉魏遗风。”
2 《列朝诗集小传·丁集》（钱谦益）：“熙甫经术湛深，发为诗歌，多关乎兴亡之感，不徒以词采见长。《钟山行》咏金陵形胜，追述往昔，归美本朝，可谓得风雅之旨。”
3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归太仆诗质朴近古，不事雕琢，然寄托深远。《钟山行》一诗，以山川起结，贯穿古今，褒贬自见，非浅学者所能窥也。”
4 《四库全书总目·震川集提要》：“有光之文，原本六经，轨范司马……至其诗则寥寥数首，多抒怀古之思，《钟山行》尤见正大光明之气。”
以上为【钟山行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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