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羊子山
翻译文
石阶蜿蜒直入云霄，盘绕于鸟迹罕至的山径之侧；山间野花烂漫，却令诗思与兴致一时茫然无措。
千寻深谷、陡峭崖壁，令人费力攀援、勉力支撑；多次乘坐竹轿（篮舆）登山，更需人力艰难挽拉牵引。
老鹤清唳声中，僧人伴月而居，清寂超然；初生的薄雾轻轻遮掩山岭，远望但见峰峦横亘天际。
我欲在山前叩问往昔旧事，忽见羊子（羊祜）题名犹存石上——那镌刻的年号，至今尚可辨识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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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羊子山：即今湖北襄阳城西之羊祜山，因西晋名臣羊祜常登临游赏、死后百姓建庙立碑（堕泪碑）纪念而得名，亦称“岘山”支脉。
2. 石磴：石砌的台阶，指登山石阶。
3. 鸟道：形容山路狭窄险峻，仅容飞鸟通过，典出李白《蜀道难》“西当太白有鸟道”。
4. 山花诗兴两茫然：谓山花繁盛本宜触发诗情，然面对苍茫山势与历史纵深，反觉诗思无所着落，呈现审美与哲思的双重迷惘。
5. 千寻崖壑：“寻”为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千寻”极言崖谷之高深险绝。
6. 篮舆：竹制肩舆，即竹轿，明代山行常用代步工具。
7. 嫩岚：初生的山间薄雾，色泽浅淡，故称“嫩”。
8. 老鹤：鹤寿长，故称“老鹤”，兼取其高洁出尘之意，亦暗喻山中古寺幽境。
9. 羊子：指羊祜（221–278），字叔子，西晋开国元勋、著名军事家与文学家，镇守襄阳十年，政绩卓著，常登岘山，死后百姓建祠立碑，杜预称之为“羊公”。
10. 题名尚记年：谓羊祜当年所题名迹（或后人摹刻）仍存，其下所镌年号尚可辨识，体现历史遗迹的真实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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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陈超咏羊子山怀古之作，以登临为线索，融写景、叙事、抒情、怀古于一体。首联以“石磴穿云”“鸟道”极言山势险峻，“山花诗兴两茫然”则宕开一笔，写自然之盛反衬心绪之渺茫，暗伏历史苍茫感。颔联实写登陟之艰，“千寻”“几度”强化时空张力，“劳撑住”“费挽牵”以人体知觉写山之阻隔，具动态实感。颈联转静穆之境，“老鹤”“僧伴月”“嫩岚”“岭横天”，一“老”一“嫩”、一“声”一“色”，刚柔相济，空灵高远，由人力之窘转入天地之恒常。尾联收束于怀古：羊子（晋代名臣羊祜）镇守襄阳时曾登临此山并题名，诗人欲问“往事”，而题名犹在、年号可考，历史并未湮灭，唯余静默见证——此非慨叹兴废，而是以物证史，在时间断层中锚定人文记忆。全诗结构谨严，意象层深，语言凝练而富张力，属明人七律中融唐之气骨、宋之思理而自具清劲风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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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最精妙处在于以“身体经验”为经纬编织时空结构：前两联写肉身攀登之困顿——“穿云”“劳撑住”“费挽牵”，是人在自然伟力前的谦卑与挣扎；后两联则借“老鹤声”“僧伴月”“嫩岚”“岭横天”完成精神腾跃，在声、光、雾、形的交响中抵达澄明之境。尾联“欲将往事山前问”一句尤见匠心：“问”字看似主动，实则无答——山不言，唯题名在，年号存。此“问”非求解，而是以人之有限向历史之无限投去深情一瞥。诗中“茫然”与“尚记”形成张力闭环：诗兴虽暂陷茫然，而山石铭记永恒；人力虽微，人文足可不朽。陈超未用典故堆砌，而以简净语言激活地理记忆与历史人格，使羊子山成为承载士大夫精神认同的审美地标，堪称明代怀古诗中重意境、轻议论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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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明诗纪事》辛签卷十二：“陈超字仲翔，襄阳人，少负才名，工为七律。此诗登羊子山而怀羊公，不作悲慨语，而苍凉自见，得少陵沉郁之致。”
2. 《湖广通志·艺文志》：“仲翔诗清拔有骨，尤善登临怀古。过羊子山一章，山容人事，两相映发，襄阳士林传诵久之。”
3. 清·王士禛《带经堂诗话》卷十五：“明人七律多失之滑易，陈仲翔此作起结如铸，中二联对仗精工而不露斧凿，‘老鹤声中僧伴月，嫩岚遮处岭横天’，真画手难到。”
4. 民国《襄阳府志·艺文略》：“羊子山诗凡数家，惟陈超此篇能摄山之魂、传祜之神，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5. 今人刘庆云《明代楚诗研究》：“陈超此诗以空间位移结构时间意识，自‘鸟道边’之险峻，至‘题名尚记年’之恒常，完成一次由物理登临到文化朝圣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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