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真姊妹。只这梅花是。乘醉下瑶池,粉燕支、何曾梳洗。冰姿素艳,无意压群芳,独自笑,有时愁,一点心难寄。
翻译
西王母的姊妹们啊,唯有这梅花才是她们的化身。乘着醉意从瑶池飘然而下,如粉燕支般娇艳,却未曾刻意梳洗打扮。她冰清玉洁的姿容、素雅绝俗的美态,并无意压倒群芳;只是独自含笑,偶尔生愁,那一缕幽情难以托付寄达。
雪花为她增添蕊间的佩饰,寒霜护着她盈盈如泪的露珠。尘世令她悔恨重临,梦中一片凄凉,十二玉楼空寂无声。请带些梅香而去,告诉那惜花之人:云色黯淡,月光朦胧,今夜又有谁与我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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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蓦山溪:词牌名,又名“上阳春”“心月照云溪”等,双调八十二字,前后段各九句、三仄韵。
2 西真:即西王母,道教神话中的女仙之首,又称金母、瑶池圣母。“西真姊妹”指与西王母同等地位的仙女,此处喻梅花为仙界人物。
3 瑶池:传说中西王母居住的地方,在昆仑山上,为神仙所居之境。
4 粉燕支:即“粉胭脂”,形容梅花色泽娇艳如女子妆容,但下句强调“何曾梳洗”,说明其美出于天然。
5 冰姿素艳:形容梅花清冷皎洁的姿态和素雅的美丽。“冰姿”言其清寒,“素艳”言其淡而有致。
6 压群芳:超越百花。梅花开于冬春之交,百花未醒,故称“无意压群芳”,表现其不争之德。
7 蕊佩:指梅花花蕊如佩戴的玉饰,或雪花附着于蕊上如佩饰。
8 盈盈泪:形容梅花上的露水或霜雪凝结如泪珠。“盈盈”状其晶莹柔美。
9 尘世悔重来:谓梅花(或其所象征的仙子)因不堪尘世污浊,后悔再度降临人间。
10 玉楼十二:指仙人居所的高楼,典出《史记·封禅书》:“昆仑有玉楼十二。”亦可泛指仙境,反衬人间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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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蓦山溪》是宋代词人朱敦儒的一首咏梅词,借神话意象与梅花风骨相融,塑造出一位超凡脱俗、孤高清冷的梅花仙子形象。全词以拟人手法写梅,将梅花比作西王母的姊妹,自瑶池谪降人间,既显其高贵出身,又寓其不染尘俗之质。词中情感细腻,既有“独自笑”的洒脱,又有“有时愁”“心难寄”的幽怨,末句“今夜谁同睡”更以问语收束,余韵悠长,抒发了高洁者不被理解的孤独情怀。整首词语言清丽,意境空灵,体现了朱敦儒晚年隐逸后追求精神自由、厌弃尘世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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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浪漫笔法咏梅,通篇不见“梅”字,却处处写梅之神韵。起句“西真姊妹。只这梅花是”,突兀而起,赋予梅花神圣渊源,将其提升至仙格,奠定全词高逸基调。继而描绘其“乘醉下瑶池”的动态,似不经意间降临人间,天然去雕饰,与“粉燕支、何曾梳洗”形成对比——虽有艳色却不事妆点,突出其自然之美。
“冰姿素艳,无意压群芳”一句,既是梅花品格的写照,也暗含作者自身不愿趋炎附势、不求闻达的政治态度。朱敦儒历仕宋室南渡前后,晚年归隐,此词或作于退居之时,借梅自况,表达超然物外之志。“独自笑,有时愁,一点心难寄”则转入内心世界,展现孤高者内心的矛盾:表面洒脱,实则深情难托,知音难觅。
下片进一步以“雪添蕊佩,霜护盈盈泪”描摹梅之形貌,拟人化极强,使梅花如泣如诉。而“尘世悔重来,梦凄凉,玉楼十二”则由景入情,感叹人间不如仙界清净,梦境亦凄清难留,透露出对现实的失望与逃避心理。结尾“教些香去,说与惜花人”温柔叮嘱,希望有人能懂其芬芳与寂寞,而“云黯澹,月朦胧,今夜谁同睡”以景结情,月夜茫茫,孤影独眠,无限怅惘尽在不言中。
全词融合神话、自然与个人情感,结构紧凑,意象空灵,语言婉约而不失骨力,堪称宋代咏物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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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词汇评》(第二册·两宋卷)引清代陈廷焯评:“朱希真词,清空如话,不假雕饰,而神情俱到。此阕托意高远,梅中有我,我中有梅,非徒咏物而已。”
2 同书引近代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希真之词,多作旷达语,实含悲凉。如‘今夜谁同睡’,看似放言,实乃孤臣孽子之叹,不可但以山林语目之。”
3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通过丰富的想象,把梅花塑造成一位来自仙界的孤高美人,既写出其超凡脱俗之美,又寄寓了词人高洁自守、知音难觅的情怀。”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注:“此词运用神话传说,构思新颖,意境缥缈,语言优美,充分表现了朱敦儒晚年隐逸生活中的精神追求。”
5 《词学通论》吴梅著:“朱敦儒小令,得六朝民歌遗意,自然真切。此阕‘雪添蕊佩’数语,设色工妙,结句尤耐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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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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