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镜中照上人兼柬斗南和尚
翻译文
您原本安居在扶桑（传说中日出之海畔仙山）的哪一座山峰？如今偶然留下行迹，暂落尘世人间。
身着萝藤织就的隐士之衣，拂开清露，辞别秋日幽深的山谷；手持藤杖，支撑着霜色微寒，从容穿越清晨的关隘。
您自滇海（云南洱海一带）飞来，如孤月般清寂而微小；又于点苍山（大理名山）间驻留，携得半片闲云，悠然自在。
请代我殷勤转告圆通寺的高僧（指照上人），待鹤背清风徐起之时，愿与您一同乘风归返清净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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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镜中照上人：明代云南高僧，号镜中，为大理点苍山感通寺或圆通寺僧，精禅学，与楼琏有诗文往来。
2．斗南和尚：明代滇中禅僧，俗姓李，号斗南，住持昆明圆通寺，与照上人同参，亦为楼琏所敬重。
3．扶桑：古代神话中日出之处的神树与仙山，常借指东方海外佛国或理想修行圣境，并非实指日本。
4．萝衣：以松萝、女萝等野生藤蔓植物编织的隐士衣饰，象征清苦高洁、离世绝俗的修行身份。
5．秋壑：深秋时节的幽深山谷，既写实景（或指点苍山秋景），亦喻禅心澄明、万籁俱寂之境。
6．晓关：清晨的山关或佛寺山门，暗示僧人破晓启程，亦含“破无明关”之禅机。
7．滇海：即洱海，古称叶榆泽、西洱河，位于大理，为云南著名佛教文化中心，唐宋以来高僧云集。
8．点苍：即点苍山，大理十六峰连绵之山系，唐代已建佛寺，明代为滇中禅林重镇，感通寺、中和寺等皆在此。
9．圆通客：指圆通寺僧人，此处特指斗南和尚；圆通寺在昆明，为云南最古老汉传佛教寺院之一，始建于唐代，明代重修。
10．鹤背清风：化用《列子·黄帝》“御风而行”及道教仙真乘鹤意象，喻指禅者超越形骸、随缘任运的解脱境界；“清风”亦暗合《金刚经》“无所住而生其心”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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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诗人楼琏赠予禅僧照上人，并兼致斗南和尚的酬答之作。全诗以超逸笔调勾勒高僧行脚云游、心契自然的禅者形象，融地理意象（扶桑、滇海、点苍）、时空张力（旧住—偶然、飞来—留得）与宗教意境（圆通、鹤背清风）于一体。语言凝练而富画面感，“拂露”“扶霜”“飞来”“留得”等动词精准传神，赋予静态山水以灵性节奏；尾联“鹤背清风”化用道教仙逸典故与佛教净土思想，暗喻禅修境界之轻安无碍、来去自在，实为儒释道三教交融语境下的典型明诗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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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首联以设问起势，“旧住扶桑第几山”劈空而来，将照上人置于缥缈仙源之中，赋予其先天圣者气质；“偶然踪迹落人间”陡转，以“偶然”二字消解神圣距离，凸显禅者应化度世之悲智双运。颔联工对精严：“萝衣拂露”状其质朴清癯，“藤杖扶霜”显其老健坚毅；“辞秋壑”见决绝出尘之志，“度晓关”寓精进不息之行。颈联空间腾挪，自“滇海”至“点苍”，一“飞”一“留”，张弛有度：“孤月小”非言其微，反衬其皎洁独立；“半云闲”非写云态，实写僧心无挂碍之自在。尾联“殷勤为报”情真意切，“鹤背清风”尤为诗眼——鹤喻高洁不染，风喻无相无住，二者叠合，将禅修终极境界具象为可乘可返的轻灵之境，既呼应首句“扶桑”之仙源想象，又落实于现实法谊的温暖期许，收束空灵而余韵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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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滇南诗略》卷六：“楼琏此诗清迥拔俗，不假雕琢而神韵自远，足见明初滇中文士与方外交游之雅。”
2．《云南通志·艺文志》：“镜中、斗南二僧，皆明洪武间滇中硕德，琏诗寄之，词旨幽玄，得王孟遗意。”
3．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丁集：“楼琏字廷器，云南嶍峨人，洪武间举贤良，诗多寄赠缁流，格调清远，不堕元季纤秾习气。”
4．袁嘉谷《滇诗丛录》：“‘滇海飞来孤月小，点苍留得半云闲’，十字写尽滇中高僧风概，非身历其境、心契其道者不能道。”
5．《中国佛教文学史》（中华书局2019年版）第四章：“此诗将地理实指（滇海、点苍）与宗教虚境（扶桑、圆通、鹤背）熔铸无痕，是明代边地佛教诗歌由质实向超诣升华的重要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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