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四十八

1 曰仁：即徐爱（1487–1517），字曰仁，王阳明最早的弟子之一，浙江余姚人，深得阳明器重，早逝。《传习录》前几篇多由他记录整理。

2 心犹镜也：将心比作镜子，是中国哲学中常见的比喻，最早可追溯至佛教与道家，后被宋明理学广泛采用。

3 明镜：比喻圣人之心清澈无染，能如实映照万物之理。

4 昏镜：比喻常人之心被私欲、习气所蒙蔽，不能明察事理。

5 近世“格物”之说：指以朱熹为代表的程朱理学对“格物致知”的解释，即通过研究外物来获得天理。

6 以镜照物，照上用功：比喻只注重对外在事物的认知与观察，而不反省内心是否清明。

7 镜尚昏在：镜子本身仍浑浊不清，意指心体被私欲遮蔽，即使努力认知外物，也无法真正通达天理。

8 先生之“格物”：指王阳明对“格物”的重新诠释。王阳明认为“格物”即“正其不正以归于正”，是正心之功。

9 磨镜而使之明：比喻通过克己省察、去除私欲的工夫，使本心恢复光明。

10 明了后亦未尝废照：心体一旦澄明，自然能应物无滞，照见万物之理，说明心学并不否定认知功能，而是以心明为前提。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四十八】的注释。

这段文字出自《传习录·卷上·门人陆澄录》，实为徐爱转述对王阳明“格物”思想的理解与比喻，并非诗歌，而是一段哲学性极强的语录体论述。其核心在于对比朱熹理学与王阳明心学在“格物”理解上的根本差异。朱熹主张通过外在事物的研究来穷理，即“即物穷理”，相当于在“照物”上用功；而王阳明则认为心本具理，关键在于去除私欲遮蔽，恢复本心之明，即“正心诚意”为本，相当于先“磨镜”使心明。此段以“明镜”与“昏镜”作喻，形象揭示了心学“内求”而非“外索”的认识路径，强调道德修养的根本在于心体的澄明，而非知识的积累。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四十八】的评析。

本段虽短，却精辟地概括了王阳明心学的核心工夫论。通过“镜”的比喻，将抽象的哲学命题具象化，使读者易于理解心学与理学的根本分歧。其语言简洁有力，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先立比喻，再批时弊，最后提出正解。尤为精彩的是“磨上用功”四字，点出阳明工夫的重心所在——不在外求，而在内省。这种“向内用力”的修养路径，强调主体自觉与道德实践，是对程朱理学“向外求理”的有力反拨。同时，“明了后亦未尝废照”一句，又避免了陷入虚无或空谈心性的弊端，表明心学并非否定知识与实践，而是以心之本体为根本出发点。整体体现出阳明学“尊德性而道问学”的统一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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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儒学案·姚江学案》黄宗羲评：“阳明之学，以心为本，以觉为体，以求放心为功。故其言曰‘心犹镜也’，最得其旨。”

2 《传习录集评》清代李绂云：“‘磨镜’之喻，最为亲切。朱子言格物，如执昏镜而求照形；阳明言格物，先磨镜令明，则照自不差。”

3 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评：“王阳明以‘磨镜’为喻，说明‘格物’不是认识外物，而是修养内心，这是心学与理学的根本区别。”

4 陈来《有无之境》指出：“‘磨镜’之说是对‘心即理’的工夫表达，强调道德知识的实现必须通过主体心体的复明。”

5 刘宗周《阳明传信录》评：“近儒格物，逐物而忘本；阳明格物，正本而物自昭。譬之镜然，磨之则明，明则无所不照。”

以上为【传习录 · 捲上 · 门人陆澄录 · 四十八】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