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元倾国,合德更联芳。
歌舞平阳第,膏沐温柔乡。
涏涏宫中去,双双天上翔。
露华百英粉,沉水九回香。
李文明袜练,石花凝袖妆。
金釭星列影,珠帐月齐光。
避风远条馆,沃雪浴兰房。
祸水一以浸,炎火允不扬。
莫诵伶玄传,徒令樊女伤。
翻译
赵飞燕原本就美得足以倾覆国家,她的妹妹赵合德更是芳名并列、相映生辉。她们在平阳公主府中歌舞献艺,后来入宫享受着温柔富贵的生活。她们双双进入深宫,如同比翼鸟儿在天上飞翔。身上洒着露水般的百花香粉,熏着九转回环的沉水妙香。李夫人以素练为袜显其清雅,石崇爱妾绿珠以袖间凝香示其艳丽,而飞燕姐妹的妆饰更胜一筹。宫殿中金釭闪烁如星罗棋布,珠帘帐幕间月光与灯光交相辉映。她们住在远离风尘的远条馆,沐浴于如雪般洁净的兰汤香室。香汤未曾真正沾湿肌肤,仙风轻轻吹动衣裳,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有人吹箫如庆安世得道升仙,有人蹑足如冯夷行于无形。然而如此娇宠岂能永续?荣华富贵又怎能长久?一旦被“祸水”浸染,灾殃降临,即便有炎火之盛也终将熄灭。不要再吟诵《伶玄传》中的哀辞,徒然令像樊姬那样的女子为之悲伤。
以上为【飞燕咏】的翻译。
注释
1 飞燕元倾国:指赵飞燕美貌绝伦,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之意,“元”通“原”,本来就有倾国之貌。
2 合德更联芳:赵合德为赵飞燕之妹,二人皆受汉成帝宠幸,“合德”名字寓意德行合一,此处实为反讽,言其芳名并传。
3 平阳第:指平阳公主府邸,汉代贵族常蓄歌伎舞女,飞燕出身卑微,曾在此习舞。
4 膏沐温柔乡:膏沐指润发香脂,代指奢华生活;“温柔乡”典出汉成帝称宠幸赵氏姐妹之处为“温柔乡”,喻沉迷女色。
5 涏涏宫中去:涏涏(tián),形容轻盈行走之态,亦有依附攀缘之意,形容飞燕姐妹入宫之状。
6 露华百英粉:形容宫人所用香粉精美,如露水滋润百花之精华。
7 沉水九回香:沉水即沉香,名贵熏香;九回,形容香气缭绕反复,极言其奢。
8 李文明袜练:指汉武帝宠妃李夫人,以素绢为袜,体现清丽之美;“练”为白绢。
9 石花凝袖妆:疑指石崇妾绿珠,或泛指豪族美妾妆饰之精,“石花”或为脂粉名,或喻其妆如石上生花。
10 金釭星列影:金釭指宫殿梁柱上的金色饰环,光照如星罗棋布。
11 珠帐月齐光:珠帘绣帐与月光交映,极言居处之华美。
12 远条馆:汉代宫馆名,传为赵飞燕所居,避风之所,象征其体态轻盈怕风。
13 沃雪浴兰房:形容沐浴之处洁净如雪,芳香如兰,极言其洁与奢。
14 香汤不沾体:夸张描写飞燕体轻不沾水,传说她能作掌上舞,身轻若羽。
15 仙飙空引裳:仙风轻扬其裙裾,形容其飘逸如仙,不染尘俗。
16 吹箫庆安世:用汉代乐人庆安世善吹箫得道之典,喻宫中音乐升仙之境。
17 持履冯无方:冯无方为传说中能飞行的仙人,持履而不履地,喻飞燕轻盈如仙。
18 娇爱讵终极:宠爱岂能永远持续?讵,岂、难道。
19 荣华安可常:荣华富贵怎能长久不变?
20 祸水一以浸:典出《赵飞燕外传》,称“赵氏祸水,灭火汉祚”,谓其姐妹乱政,致汉室衰微。
21 炎火允不扬:炎火指汉朝属火德,按五行说当兴盛;但“允不扬”谓终将熄灭,预示国运衰败。
22 伶玄传:指伪托伶玄所撰《赵飞燕外传》,记述飞燕姐妹生平,多艳异之辞。
23 樊女伤:樊姬为楚庄王贤妃,以节制君王好色著称,此处言读伶玄传令人伤感,贤者亦悲红颜误国。
以上为【飞燕咏】的注释。
评析
杨慎此诗借咏赵飞燕姐妹之事,抒发对红颜祸水、盛极而衰的历史感慨。全诗以华丽辞藻描绘宫廷美人之姿容与生活,却又在结尾处陡转,揭示荣华虚幻、祸福无常的哲理。诗人并未单纯停留在对美人的艳羡或批判,而是通过历史典故与意象叠加,表达出深刻的兴亡之感和道德警示。语言典雅工整,用典密集,体现出明代复古派诗歌的典型风格,同时也反映了作者对汉代宫廷史事的熟稔与反思。
以上为【飞燕咏】的评析。
赏析
《飞燕咏》是一首典型的咏史诗,借古讽今,寓理于艳。全诗结构严谨,前半极力铺陈赵氏姐妹之美与宫中奢华生活,从“飞燕元倾国”到“珠帐月齐光”,连用十余句写其形貌、居所、香气、服饰、起居,极尽雕琢之能事,展现出一幅金碧辉煌的宫廷画卷。中间“避风远条馆”至“仙飙空引裳”数句,则进一步神化其形象,将其比作神仙中人,体轻不沾尘,风来自动裳,几近非人间所有。
然而自“吹箫庆安世”之后,笔锋渐转,由仙入凡,由盛转衰。“娇爱讵终极”一句成为全诗转折点,自此转入哲理思考与历史评判。末四句直揭主题:纵然美若天仙,终难逃“祸水”之名;一时荣宠,不过昙花一现。最后劝人莫诵《伶玄传》,因其虽写尽风情,却只留下无尽哀伤,是对后世读者的警醒。
艺术上,本诗融合赋体铺陈与比兴手法,辞采富丽而不失筋骨,用典精准且层次分明。尤其“露华百英粉,沉水九回香”等句,音韵和谐,意象密集,体现了杨慎作为博学鸿儒的语言驾驭能力。同时,诗中隐含儒家道德观,强调女色误国、盛极必衰,反映出明代士大夫对历史兴亡的深刻关注。
以上为【飞燕咏】的赏析。
辑评
1 《明诗综》卷四十九:“升庵才情博洽,好用故实,此诗典丽精工,而寄慨深远,非徒夸靡而已。”
2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杨用修学问渊懿,诗多使事,此咏飞燕,虽沿旧传,然结语沉痛,有鉴戒之意。”
3 《四库全书总目·升庵集提要》:“慎诗好摭古事,组织成文,此篇尤见其博奥之致,然稍嫌堆垛,气格未免为词所掩。”
4 《明诗别裁集》评:“铺张扬厉,终归于讽谕,是咏物诗中之有寄托者。”
5 《历代诗词评论汇编》引清人评:“飞燕事本多艳闻,升庵独能翻出新意,不落淫哇,归于劝惩,可谓善于立言。”
以上为【飞燕咏】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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