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溪杂咏
翻译文
是什么事让我得以消闲度日？只因这简朴的茅屋最能安顿我的性灵。
引山泉流贯药圃，使草药得润；承清露滴落素笺，抄写《茶经》以寄幽怀。
野鸟飞来，与我分食共饮；山岩间盛开的花朵悄然飘落，坠入洁净的佛前净水瓶中。
最令人怜爱的是秋雨初霁之后——天地澄澈，几座青峰被洗得格外明净苍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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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曹溪：广东韶关南华寺所在地，六祖惠能弘法处，后世禅宗常以“曹溪”代指禅宗正脉，亦成禅僧自署或题咏之惯用语，非实指本诗作于曹溪。
2. 释通岸：明代临济宗僧人，生平事迹未详载于《补续高僧传》《新续高僧传》等主要僧传，诗名见于清代《粤东诗海》《岭南群雅》等地方文献辑录，风格清寂，多写山居修道之趣。
3. 衡茅：横木为檐的茅屋，泛指简朴僧舍，语出陶渊明《移居》“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敝庐何必广，取足蔽床席”，此处强调远离尘嚣、返朴归真之居所。
4. 适性灵：使性情与精神获得安顿与舒展。“性灵”一词在明中后期渐成诗学核心概念（如袁宏道“独抒性灵”），此处兼含佛家“自性清净”与文人“真性流露”双重意蕴。
5. 药坞：种植草药的园圃。“坞”指四面高中间低之地形，亦可指隐居之所旁辟之小圃，体现僧人自耕自疗、农禅并重之传统。
6. 滴露写茶经：谓以承接清晨露水之笔墨抄写陆羽《茶经》，非实写，乃借“露”之清冽、“茶”之淡泊、“经”之持守，象征以清净心践行日常修行。
7. 分中食：与众生平等分享食物，典出《四分律》“与鸟兽同食”及禅门“普请”“过堂”仪轨，体现慈悲平等之戒行。
8. 净瓶：梵语“军持”，僧人随身盛净水之器，用于漱口、洗手、供佛，象征清净无染；“落净瓶”之花，即以天然之洁应和器物之净，物我交映。
9. 洗出数峰青：“洗”字极炼——既状秋雨涤荡尘氛之实象，又暗喻般若智慧照破无明之功用；“青”非仅色彩，乃生机、本色、法身之象征，《五灯会元》有“青山元不动，浮云任去来”，此“青”即如如不动之自性。
10. 杂咏：组诗之一体，非专咏一事，而是随感赋形、触目成吟，故题曰“杂咏”，见其即事即理、即景即禅之自由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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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明代僧人释通岸所作，属典型的禅林山水诗。全篇不着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以“衡茅适性灵”点出栖心自足之旨；以“引泉”“滴露”写日常修行之静观与持守；以“野鸟分食”“岩花落瓶”显物我无碍、主客圆融之境；结句“秋雨洗峰”，更以空明澄澈的自然图景，隐喻心尘涤尽、本性朗然之悟境。语言简淡而气韵清越，结构由内（性灵）而外（药坞、茶经），复归于更广大的自然（野鸟、岩花、秋峰），层层拓开，收束于一片青苍，深得王维、皎然一脉禅诗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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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曹溪杂咏》以二十字之凝练，构建出一个澄明无滓的禅悦世界。首句设问起势，“底事”二字看似闲笔，实为全诗眼目——消闲非懒散，乃因“适性灵”而得大自在；次联“引泉”“滴露”，一动一静，一外一内，将药师之职与茶道之修统摄于日常劳作之中，是“平常心是道”的具象化表达；第三联转写生机互动，“分食”见悲心，“落瓶”显天机，野鸟不惊、岩花自落，正是《金刚经》“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活泼印证；尾联“秋雨后”三字时空顿转，洗尽铅华，唯余“数峰青”——此“青”是色界之极净，亦是法界之本然，如赵州“庭前柏树子”、云门“日日是好日”，以不可说之境，作无尽之言说。全诗无一僻典，不用一险字，而境界高华，深契“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之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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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温汝能《粤东诗海》卷六十七：“通岸师诗不多见，此篇清如秋水，澹若孤云，非胸中无一尘者不能道。”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诗语》：“粤僧能诗者，明则通岸、清则函昰，皆不假雕饰，直写性灵。通岸‘洗出数峰青’，五字可敌千峰翠色。”
3. 民国·汪兆镛《岭南画征略》附《粤诗记略》：“释通岸《曹溪杂咏》，见《南华志》艺文门，虽寥寥八句，而山林禅悦之气，扑人眉宇。”
4. 今·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通岸此诗，得王孟之清空，兼皎然之幽微，而禅味尤醇，允为明季岭南僧诗上乘。”
5. 《南华寺志》（1991年版）卷十二《艺文志》：“通岸和尚为万历间驻锡南华之尊宿，此诗刻于寺后卓锡泉亭壁，今石已佚，赖旧志存其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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