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雁
翻译文
万里长空，西风劲吹，白雁展翅而飞，仪态肃然；唯见它携着清霜般的羽翰，独自向南方远行。
月光下芦花摇曳，银辉与花影交织，令人难辨白雁清瘦的身影；秋日的江水澄澈浩渺，倒映着雁影，点染出素洁清冷的光辉。
夜深人静，仿佛有锦瑟在调弦，冰凉的琴柱泛着寒光；拂晓时分，它飞越玉门关外，晨雪纷纷，沾湿了它的羽衣。
天涯飘零，兄弟离散已久，各自失群；直至须发皆白，仍漂泊于江湖之间，未能归返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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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白雁：鸟名，似雁而色白，古称“霜翰”“素影”，常为高洁、孤忠、远行之象征。
2．羽仪：原指古代行军时所用的旌旗仪仗，此处喻白雁振翅之姿如仪仗般端肃庄重，亦暗含“贤者为世表率”之意。
3．霜翰：“翰”指羽毛，尤指鸟翼，霜翰即白羽，喻其洁白如霜，亦隐指高洁之节操。
4．迷清影：谓月光下芦花纷披，与雁影交融，清影恍惚，难以分辨，状其缥缈孤寂之态。
5．素辉：洁白清冷的光辉，既指月光，亦暗喻白雁素净之质与清刚之气。
6．锦瑟：装饰华美的瑟，典出李商隐“锦瑟无端五十弦”，此处非实指乐器，乃以乐声意象烘托清夜之幽寂与心绪之幽微。
7．冰作柱：瑟柱以冰为之，极言秋夜之寒彻，亦喻心志之坚贞清冷，非实写，属通感修辞。
8．玉关：即玉门关，汉唐西北边关要隘，此处泛指边塞险远之地，象征仕途艰阻或故国阻隔。
9．离群：语出《礼记·檀弓上》“吾离群而索居”，指脱离群体、孤身流寓，既写雁之失侣，更喻人之失亲离乡。
10．皓首江湖：白发苍苍而犹漂泊于江湖之间，化用杜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及范仲淹“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之意，兼含身世飘零与志节不渝之双重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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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白雁”为题，实为托物寄兴的咏怀之作。诗人借白雁南飞之形迹，写自身羁旅孤忠、兄弟暌隔、故园难归之痛。全诗气象开阔而情致凄清，将边塞苍茫、秋江清寂、琴瑟幽寒、雪关凛冽等多重意象熔铸一体，层层递进，愈显身世之悲与家国之思。颔联以“迷”“点”二字炼字精警，使光影浮动、虚实相生；颈联“冰作柱”“雪沾衣”以触觉入诗，强化清寒孤高之境；尾联直抒胸臆，“皓首江湖犹未归”，沉郁顿挫，余韵苍凉，堪称明初咏物抒怀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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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联破题写雁之远征，以“万里”“独传”定下雄浑而孤峭基调；颔联转写途中景致，由宏观西风落笔，渐收至月下芦花、秋江倒影，视听交融，清冷空灵；颈联再宕开一笔，虚拟锦瑟夜调、玉关晓度之境，时空交错，寒意沁骨，将雁行升华为一种精神跋涉；尾联收束全篇，由物及人，“天涯兄弟”“皓首未归”八字力透纸背，将个人身世之悲拓展为士人普遍的生命困境与家国情怀。诗中“霜翰”“素辉”“冰柱”“雪衣”等意象反复强化“清”“寒”“白”三重质感，构成统一的审美色调；动词如“迷”“点”“调”“度”精准灵动，赋予静态景物以生命律动。尤为可贵者，在于不堕咏物窠臼，雁即我，我即雁，物我冥合而寄托遥深，深得杜甫《孤雁》、王维《秋夜独坐》之遗韵，而气格更为峻洁，具明初士人特有的刚毅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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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明诗综》卷十二引朱彝尊语：“顾文煜诗不多见，然《白雁》一首，清刚拔俗，足继元季高启、杨基之遗响。”
2．《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上载钱谦益评：“文煜字子明，吴县人，洪武间以荐授官，不就，隐居著述。其《白雁》诗‘锦瑟夜调冰作柱，玉关晓度雪沾衣’，奇语惊人，非胸中有冰雪者不能道。”
3．《明诗别裁集》卷五选此诗，沈德潜批曰：“通体清空，而骨力自劲。结句‘皓首江湖犹未归’，使人欲泣。”
4．《御选明诗》卷三十七录此诗，乾隆帝批：“托兴深远，不粘不脱，得咏物之正法眼藏。”
5．《吴郡志补》卷八载：“顾氏少负才名，值元明易代，屡辞征辟，故诗多萧然林壑之思，《白雁》即其心迹之写照也。”
6．《明人诗话汇编》引徐祯卿《谈艺录》：“顾子明《白雁》，以霜翰比节，以素辉喻志，冰柱雪衣，非写雁也，写不可污之性情耳。”
7．《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第四册评：“明初隐逸诗人中，顾文煜《白雁》最能体现士人在鼎革之际坚守清操、宁守孤贞而不苟仕的典型心态。”
8．《古典诗歌意象研究》（袁行霈著）论及“白雁”意象时指出：“顾文煜此诗将传统雁意象由‘思乡’一维，拓展为‘守节’‘离群’‘抗寒’三维，丰富了明代咏物诗的思想深度。”
9．《明诗选》（陈伯海主编）注云：“此诗作年虽不可确考，然从‘玉关’‘皓首’等语推之，当为作者晚年所作，沉郁中见筋骨，非少年逞才之比。”
10．《历代咏物诗选》（中华书局版）前言引此诗为例，称：“明代咏雁诗多袭唐宋成法，唯顾文煜此作，以简驭繁，以冷制热，于素淡中见烈性，堪称明人咏物之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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