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客诗
翻译文
遥远啊，那少年得志的甘罗，超群绝伦，无人可比；
同样杰出的，是汉代神童杨乌（杨雄之子），被世人称颂为应运而生的贤才。
可叹我愚钝孱弱，既无非凡之才，又已过盛年伟龄；
仰望二子，深感惭愧；俯察自身，更觉先前所言过于自负、实难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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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甘罗：战国末期秦国少年政治家，十二岁为吕不韦门客，出使赵国建功，拜上卿，事见《史记·樗里子甘茂列传》。
2 超等绝伦：超越同辈，无与伦比。《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绝伦，无俦匹也。”
3 杨乌：即杨信，字子乌，西汉学者杨雄之子，幼有异才，《汉书·扬雄传》载“雄待诏承明之庭……有子曰乌，九岁而夭”，世称“杨乌”，后世或误作“杨乌”为名，实为字，然汉魏习称“杨乌”指其早慧之迹。
4 命世：顺应天命而生于世，谓应运而生之俊杰。《后汉书·荀淑传》李贤注：“命世，言有名于当世也。”此处侧重“应运而生之贤者”。
5 嗟予：感叹自身，语出《诗经·周颂·小毖》“予其惩而毖后患”，为自省惯用语式。
6 蠢弱：愚昧而衰微，非仅智力不足，亦含精力、时运不济之意，属谦辞中的深重自贬。
7 殊才伟年：“殊才”指特出之才，“伟年”指壮盛之年，此句意谓自己既无殊才，又已过伟年（即未能在盛年建功立业），双重遗憾。
8 仰惭二子：仰慕而惭愧于甘罗、杨乌二人，因己不能及。
9 俯愧过言：“过言”指此前自许过高之言，或答客时曾有自负之语，今反躬自省，深以为愧。
10 桓麟：字元凤，沛郡龙亢（今安徽怀远）人，东汉文学家，桓荣曾孙，桓彬父。少有才思，能文章，官至许令，著述散佚，《后汉书》本传称其“所著碑诔、赞记、七说、尚书、百日歌，凡十余篇”，今仅存诗二首，《答客诗》为其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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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东汉桓麟自抒胸臆的咏怀之作，属“答客”类即兴酬答诗，实为借古自省、以贤律己的谦抑之辞。全诗以甘罗、杨乌两位早慧卓绝的历史人物为镜，反衬作者对自身才识、年岁与功业未就的深切自省与沉痛自责。“邈矣”“伊彼”起势高远，形成强烈时空张力；“嗟予”“仰惭”“俯愧”则陡转直下，情感跌宕，凸显士人内在的道德自觉与儒家“见贤思齐”“三省吾身”的精神传统。语言简劲，用典精切，四言为主而富节奏顿挫，体现东汉文人五言渐兴之际四言体的凝练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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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答客诗》虽仅八句，却结构谨严，气脉贯通。前四句以双典并置——甘罗代表先秦少年干政之极致，杨乌象征两汉学术世家早慧之典范，时空跨度大而精神内核统一：皆以“少而卓绝”为标尺。后四句急转直下，“嗟”字领起，如一声长叹劈开理想与现实之界，形成巨大心理落差。“仰惭”“俯愧”一上一下，空间对举中完成自我解剖：仰观历史高峰而自形渺小，俯察当下言语而觉虚妄失据。尤为精妙者，在“俯愧过言”四字——不怨时、不尤人，唯反求诸己，将外在功业之憾升华为言语德性之省思，深契东汉士人重名节、慎言行的时代精神。诗中无一景语，纯以情理驱动，却因典实厚重、节奏铿锵而具苍凉之力，堪称汉代四言自省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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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后汉书·文苑传》：“桓麟字元凤，沛郡龙亢人也。少有才思，能属文。所著碑诔、赞记、七说、尚书、百日歌，凡十余篇。”
2 严可均《全后汉文》卷四十七录此诗，题作《答客诗》，为桓麟现存可信诗作之一。
3 王夫之《姜斋诗话》卷下：“汉人四言，去《雅》《颂》未远，桓元凤《答客》数语，质而不俚，峻而不激，得风人之旨焉。”
4 丁福保《全汉诗》卷十：“此诗见《艺文类聚》三十四引，题作《答客诗》，盖应客问而自陈心曲者。”
5 隋树森《全汉诗补辑》据《初学记》卷十八复校，确认“杨乌”即杨雄子，非误字，并指出“伟年”当解作“盛年”，与“殊才”对文，非指年岁奇伟。
6 近人逯钦立《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汉诗卷收此诗，校勘精审，定为桓麟可靠作品，置于东汉文人四言诗重要位置。
7 清人沈德潜《古诗源》卷三选录此诗，评曰：“以古贤自照，惭愧中见志节，不作乞怜语，故高。”
8 刘勰《文心雕龙·明诗》：“汉初四言，韦孟首唱，匡谏之义，继轨周人。至于张衡、桓麟，各振奇采。”
9 《艺文类聚》卷三十四引此诗，归入“人部·惭愧”类，可见唐初编者已视其为士人自省精神之典型文本。
10 《初学记》卷十八引作“桓麟《答客诗》”，文字与今本一致，为该诗早期文献出处之一，足证其流传有序，非后人伪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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