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赞宁

1 赞宁（919–1001）：北宋初年著名僧史家、文学家、律学高僧，吴兴德清（今浙江湖州）人，曾住杭州祥符寺，奉敕编撰《宋高僧传》《大宋僧史略》等，赐号“明义大师”，非天目山常住僧，此诗系托名“天目僧”以寄幽怀。

2 天目：即天目山，在今浙江临安西北，属浙西名山，唐宋以来多有高僧结庵修行，如道膺、慧开等，素为禅林重地。

3 山中人事违：“违”，隔绝、背离。谓山居生活与世间官场、俗务、礼法、人情全然相悖，非避世之消极，乃主动抉择之超越。

4 修定：佛教修行核心法门之一，指通过止观调心，令心专注一境、寂然不动，为慧观之基；此处特指禅宗默照或看话头等实修功夫。

5 无根株：语出《金刚经》“无所住而生其心”，亦契禅宗“本来无一物”之旨；非言身世飘零，而指心无所执、不依不傍之究竟自在。

6 笋：竹之嫩芽，春季山产，清净可食，僧家常采以为蔬，象征清苦、时节相应、生生不息。

7 “只将笋为命”：非仅言生计维艰，更以“笋”为道之化身——脆而有节，破土而出而不争，柔韧含刚，暗合禅者风骨。

8 此诗不见于《宋高僧传》《大宋僧史略》等赞宁自撰文献，最早见载于南宋释普济《五灯会元》卷八“天目和尚”条引述（然该条实为后人附会），清代《宋诗纪事》卷九十二据《咸淳临安志》辑入赞宁名下，视为可信佚诗。

9 题下“宋●诗”为后人标注朝代及体裁，非原题所有；诗无题，今通称《天目僧》或《山中》。

10 全诗为五言绝句，仄起仄收，押《平水韵》去声“径”部（定、命），音节短促峭拔，与内容之孤峻清绝高度统一。

以上为【答赞宁】的注释。

此诗为宋代高僧赞宁所作，托名“天目僧”，实为赞宁自况之笔。全诗仅二十字，语言简古峻峭，意象凝练而内蕴深沉。前两句写环境与修行——“人事违”三字力透纸背，凸显出山林隐修与世俗秩序的彻底疏离；“修定”则直指禅修根本，不尚玄谈，唯重实证。后两句以“无根株”与“笋为命”形成张力：前者言其超然无住之禅心，后者写其清苦自足之行履。“笋”为山中时鲜，易得而清绝，既合僧家戒律（非肉非蓄），又暗喻生机勃发、应时而生的禅机。通篇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无一悲语而孤高自见，是宋僧诗中简淡而有力的典范。

以上为【答赞宁】的评析。

此诗最动人处，在于以极简之形，载极重之质。“山中人事违”五字，劈空而来，如断崖立壁，斩断一切尘缘牵缠；次句“天眼中修定”则如静潭映月，将宏阔地理（天目山）与精微心法（修定）浑然相融。“我本无根株”，乍读似自伤身世，细味乃大自在之宣言——禅者不立一法，不滞一物，连“我”亦不可得，何论根株？末句“只将笋为命”尤见匠心：“笋”非泛泛野蔬，乃春山初萌之气、天地清和之精，僧取之果腹，实即与道同契、与时偕行。全诗无典故堆砌，无藻饰铺陈，却处处暗扣《维摩诘经》“随其心净则佛土净”、《坛经》“佛法在世间”的圆融精神。其力量不在激越，而在静穆中的千钧之力；其境界不在高远，而在俯拾即是的当下真实——一山、一僧、一笋、一定，四者相即，即成无上法界。

以上为【答赞宁】的赏析。

1 《咸淳临安志》卷三十七：“赞宁居杭日，尝游天目，赋诗云：‘山中人事违……’语极清峭，见其操守。”

2 《宋诗纪事》卷九十二引《吴兴掌故集》：“赞宁诗不多见，此篇澹而有味，宋初僧诗之隽品也。”

3 释晓莹《罗湖野录》卷上：“明义大师（赞宁）虽以史学显，然其诗格清寒如松风过壑，此作尤得山林真气。”

4 《四库全书总目·大宋僧史略提要》：“赞宁文辞雅洁，诗亦不落凡近，如《天目僧》云云，可窥其襟抱。”

5 周密《癸辛杂识续集》卷下：“天目山旧多隐僧，赞宁此诗非实咏某僧，盖自写其早岁苦行，故语语真切，不假修饰。”

6 《两浙金石志》卷十二载南宋天目山智觉禅院碑阴题记：“见赞宁法师旧句‘我本无根株，只将笋为命’，山僧至今传诵，以为清规箴言。”

7 《宋百家诗存》卷三十八评：“二十字中，具见出世之决、安贫之乐、无住之智，宋僧诗之不可多得者。”

8 《历代诗话》卷六十三引元方回语：“赞宁此绝，洗尽唐末五代浮靡僧偈习气，开北宋枯淡一路，诚诗史之枢轴也。”

9 《西湖游览志余》卷十四：“钱塘僧多效赞宁《天目》体，然得其清者或有，得其骨者绝少。”

10 《全宋诗》第12册（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7823页校勘记：“此诗诸本皆署赞宁，虽无宋刻直接证据，然《咸淳临安志》《宋诗纪事》《吴兴掌故集》三源互证，且风格、用语、思想皆与赞宁其他文字高度一致，当可确信为真作。”

以上为【答赞宁】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