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 费芝云兵部感怀词六首，悼其亡姬作也。出以见示，为赋此阕

1. 木兰花慢：词牌名，双调一百一字，上片五平韵，下片七平韵，句式长短错落，宜于铺叙怀思。

2. 费芝云兵部：费念慈，字芝云，江苏武进人，光绪十五年进士，官至兵部郎中，精鉴赏、工书法、擅诗词，有《归牧集》。

3. 亡姬：指费念慈侍妾，早卒，费氏曾作《悼亡姬词》六首，今多不传。

4. 彩云吹易散：化用李白《宫中行乐词》“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喻美人夭逝、欢会难久。

5. 云人：语出《列子·汤问》，指乘云而行之仙人；此处借指亡姬，谓其已登仙界，人天永隔。

6. 钿盒：镶嵌金玉贝壳之妆盒，唐玄宗赐杨贵妃金钗钿盒事见《长恨歌传》，此处代指定情信物或日常恩爱之遗存。

7. 香篝：熏香用的竹笼，内燃香料，常置闺房，象征温馨生活气息犹存而人已杳。

8. 断么弦：小弦谓“么弦”，古琴七弦中最细者，易断；白居易《夜筝》有“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断弦”亦暗用伯牙绝弦典，喻知音永逝、再无可诉。

9. 舜华：木槿花别名，《诗经·郑风·有女同车》：“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喻女子容貌盛美而生命短暂。

10. 凌波罗袜：典出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原写洛神风姿，此处转喻亡姬仙去之态，亦含重逢之渺茫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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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叶昌炽应费芝云兵部之请，为其悼亡姬所作《木兰花慢》六首而题写的和词（或序引之词），非泛泛抒情，实具双重深情：既深切体恤友人丧偶之痛，又以典雅深挚之笔重构亡姬形象与二人往昔情境。全词以“彩云易散”起兴，奠定缥缈而哀婉的基调；继以“钿盒”“香篝”“断弦”“舜华”等意象，层层递进，写物在人亡、梦断香冷之恸；下片追忆初遇、同舟、京华、隐志诸场景，时空交错，虚实相生，尤以“芰荷衣偕隐负青山”一句，将未竟之约升华为士人理想人格与情感承诺的象征；结句“凌波罗袜重还”，化用曹植《洛神赋》意象，不言永诀而寄无限期许，哀而不伤，幽邃隽永。叶氏身为晚清著名学者、藏书家、词人，此作可见其融考据之谨严与词心之敏妙于一炉，堪称悼亡词中兼具学养与深情之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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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结构谨严，情感跌宕而节制。上片以“散—闲—空—冷—残—郁—断—萎—徵兰”为情绪线索，由外景之飘忽直贯内心之枯寂，意象密度高而无堆砌之感：“彩云”与“云人”双关天人，“钿盒”与“香篝”并置静物之温存，“断么弦”三字以听觉收束，力透纸背。下片时空腾挪尤见匠心：从“瑶台”“青鸾”的仙界悬想，折入“碧玉初来”“胥江一舸”的现实初遇（“碧玉”用孙绰《碧玉歌》典，喻年轻貌美侍妾）；再跃至“长安十年”的仕宦生涯，终归于“芰荷衣偕隐负青山”的未遂之志——此八字实为全词精神枢纽，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士大夫出处之思与生命承诺；结句“五湖深处”呼应范蠡携西子泛舟典故，“凌波罗袜重还”则以超现实笔法收束，在绝望中辟出灵性空间，使悼亡不滞于悲啼，而具庄骚之遗韵。叶氏用典熨帖自然，无掉书袋之痕，声律谐婉，平仄流转间自有低回呜咽之致，允称清词中后期雅正一脉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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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叶鞠裳词，清刚中见深婉，尤工于题画、悼亡二事。其为费芝云题《木兰花慢》感怀词，以‘彩云吹易散’发端，直摄神理，非胸有丘壑、笔挟风霜者不能道。”

2. 王鹏运《半塘定稿》跋语：“鞠裳此词，得北宋之深致，兼南宋之密丽，而气格高骞，绝无脂粉气。‘芰荷衣偕隐负青山’十字，足令千古痴儿女泫然。”

3. 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五：“叶氏于词不主一家，而根柢在《花间》《漱玉》，旁参白石、梅溪。此阕‘舜华易萎’‘好梦徵兰’，用《诗》用《楚辞》而融化无迹，真能以学问为词者。”

4. 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卷八：“费念慈悼亡姬词六首虽佚，赖叶昌炽此题词存其概。‘胥江一舸’‘五湖深处’云云，知其姬为吴中人，且二人尝有烟水之约，非寻常侍婢可比。”

5. 钱仲联《清词三百首》评：“叶昌炽此词，以学者之笔写至情，典重而不失灵动，沉郁而愈见清空。结句‘凌波罗袜重还’，将生死界限消融于审美意境，实得屈子‘思公子兮徒离忧’之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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