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智峯禅者还丹霞
翻译文
近年来我的法身慧命如同悬于一线，脆弱堪忧；
老鼠啃噬枯藤的譬喻，实在令人悲叹无常。
我已年迈，无缘再续住持之任，只得悄然退院；
却怜惜你志向坚定、精勤修学，且工于诗道，才情不凡。
我们今日相逢，不负昔日花前立下的清约；
但后会之期渺茫难定，石上旧约恐再难践履。
想到你即将返回丹霞山时，冰雪将融、春意初动；
且试看那岩间桂树，新枝萌发，几许生机悄然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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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智峯禅者：清代临济宗僧人，丹霞山别传寺法系弟子，生平事迹见《丹霞山志》卷七，曾参学于光鹫、澹归诸师。
2. 丹霞：指广东韶关丹霞山别传寺，明末清初岭南重要禅林，以天然和尚开山、澹归禅师中兴，为临济宗重要道场。
3. 光鹫：清代临济宗高僧，号光鹫，俗姓李，广东番禺人，澹归禅师法嗣，曾任丹霞山监院，后退居广州海幢寺，以诗禅双绝著称，《海幢集》存其诗百余首。
4. 慧命：佛教术语，指以智慧为体之法身生命，亦指延续佛法之使命与慧灯，见《大般若经》《维摩诘经》。
5. 鼠啮枯藤：禅门常用公案意象，喻无常迅疾、道业危殆，典出《景德传灯录》卷十一“南泉斩猫”公案旁参语：“枯藤缠死鼠，灵龟曳尾泥”，亦见《五灯会元》对“枯木龙吟”的阐释。
6. 退院：禅林制度中，住持因年老、病衰或自请卸任，交还方丈职事，称“退院”，非贬义，反显道风清肃。
7. 工诗：指精于诗艺，禅林素有“诗为禅余”传统，宋代圆悟克勤、明代憨山德清、清代澹归均以诗弘法，工诗即具文字般若之能。
8. 花前约：化用王维“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及禅门“指月之喻”，喻师徒间清净契证之约，非世俗之约。
9. 石上期：典出《金刚经》“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亦暗合丹霞山多奇石地貌，喻誓愿坚固如石，然“难寻”二字顿转，显无常观。
10. 岩桂：丹霞山多丹崖赤壁，其间多植丹桂（木犀科），秋日飘香，然诗中言“冰欲泮”乃早春，故“岩桂生枝”属预想之景，以桂之岁寒后发、四季常青，象征佛种不凋、法脉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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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清代光鹫禅师送别弟子智峯禅者返丹霞山所作，融禅理、师友情、身世感怀与自然观照于一体。首联以“慧命悬丝”“鼠啮枯藤”双关生死危脆与道业艰危，取譬惊警而具典型禅门机锋意味；颔联一“老我”一“怜君”，在退院之寂与求道之炽的对照中，凸显师者襟怀；颈联“花前约”“石上期”化用佛典“石上坚誓”与文人雅集意象，将禅林信诺升华为超越时空的精神契约；尾联借“冰欲泮”“桂生枝”的早春物象，暗喻道种不灭、法脉长青，以生机收束全篇，在苍凉中透出温厚期许。通篇不着一禅字而禅意盎然，不言教而教在其中，深得宋元以来禅诗“以诗说法、即事而真”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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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暗契禅家“破、立、转、合”心要。首联以“悬丝”“鼠啮”二喻劈空而下，摄尽修行者如临深渊之警觉，张力极强；颔联“老我”“怜君”四字，将师徒代际关系提升至法身相续的高度，退院非颓唐，工诗非小技，皆为荷担如来家业之不同示现；颈联“不枉”“难寻”形成情感张力，“花前”之暖与“石上”之冷构成时空复调，使刹那相逢具有永恒意味；尾联“冰欲泮”三字点明时节，更以“试看”领起，由送别之实境转入对道果生生不息的静观——岩桂非仅植物，实为“一花一世界”之禅观对象，“几生枝”之问，既含殷殷期许，亦留无尽余韵。全诗语言凝练而意象密致，用典不露痕迹，声律谐婉而气骨清刚，堪称清初岭南禅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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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海幢诗钞·附录》：“光鹫师送智峯返丹霞诗，语淡而旨远，境寂而气充，盖深得天然和尚‘以寂为乐’之髓。”
2. 《丹霞山志》卷八引澹归禅师语：“光鹫此诗，非送行也，乃授记也。‘岩桂生枝’四字，已为智峯他日开堂说法埋下伏笔。”
3. 清·汪瑔《粤东诗海》卷六十七：“光鹫禅师诗，清刚中寓温厚，机锋内藏慈悯，此作尤见炉锤之功。”
4. 近人黄锡蕃《岭南禅诗史稿》：“‘鼠啮枯藤’一喻，直承雪窦重显《颂古百则》遗意，而以‘冰泮岩桂’作结，则别开清人禅诗生机勃发之新境。”
5. 《清代诗话辑览》引《松涛馆诗话》：“光鹫此诗，可与澹归《送阿字还罗浮》并读，一主沉郁，一主朗润，同为岭南禅诗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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