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 其二送翁宾客游鄂渚

沁园春：词牌名。东汉窦宪仗势夺取沁水公主园林，后人作诗以咏其事，因此得名。此调格局开张，宜抒壮丽豪迈情感，苏、辛一派最喜用之。又名“念离群”“东仙”“洞庭春色”“寿星明”。双调，一百十四字，上片十三句四平韵，下片十二句五平韵，也有过片处增一暗韵的。另有一百一十二、一百十三、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六字体。这首词为定格。　

翁宾旸：即翁孟寅，字宾旸，号五峰，崇安（今福建崇安县）人，或言是钱塘人。曾为贾似道客，有《五峰词》一卷，有豪放词气。

月：一本作“舟”。

须：一本作“清”，一本作“情”。

离：一本作“难”。 　

在：一本作“壮”。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平韵。

2 翁宾客：姓名不详，“宾客”或为官职或尊称，指翁姓幕僚或门客。

3 鄂渚：指鄂州江边，今湖北武汉武昌一带，古称鄂渚，临近黄鹤楼。

4 暮涂为客：傍晚踏上旅途，成为行旅之人。涂，通“途”。

5 中宵同月：虽分隔两地，但今夜仍可共见同一轮明月，喻友情不因距离而断。

6 清尘：原指车马扬起的尘土，此处引申为相会、亲近之意。“何日清尘”即“何时才能重逢”。

7 玉麈生风：形容清谈风雅，气度不凡。玉麈，玉柄拂尘，魏晋名士清谈时常执之。

8 貂裘明雪：貂皮衣裳在雪光映照下闪闪发亮，形容人物英俊潇洒。

9 幕府英雄：指军政幕僚中的杰出人才，暗赞翁宾客为难得之才。

10 刚肠肯殢，泪眼离颦：刚强的心肠怎肯被离愁牵绊，但眼中仍含泪水，面容露出离别之愁。殢，滞留、沉溺；颦，皱眉，表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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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为吴文英送友人翁宾客赴鄂州（今武汉）所作，属典型的宋人送别词。上片写离别之痛与对友人前程的关切，情感深沉而不失豪迈；下片转写友人才华与抱负，寄望其建功立业，同时反衬自身退隐之志。全词融合了友情、仕隐矛盾与人生感慨，既有壮阔气象，又有细腻情思，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之外的另一种风貌——即在典丽语言中蕴含真挚情感与现实关怀。词中多用历史典故与象征意象，结构紧凑，层次分明，是吴文英集中较为明朗畅达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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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如之何”三句，以一“情”字总合全词。此言词人年已垂暮，然仍旧羁旅在外，且还要送亲如兄弟的翁五峰赴鄂州前线御敌，不由思绪万千。“便江湖”四句，临别赠言。词人说：我俩虽然将要分离，今后两地相隔，千里之远。但秋高气爽，仍可在中秋佳节，同赏明月，所以说即使是隔着千山万水也是“千里共婵娟”啊！可是如今战火纷飞，何日才能重新回复宁静的生活？这是词人对时局的担忧。“玉尘”三句，状翁之外形打扮，并赞之。“玉尘”，即玉柄拂尘。魏晋时清谈家常手拿拂尘，泛泛而谈。此言翁五峰到鄂后，很快就要入冬，故词人想象中，翁将手执拂尘，身穿貂裘，在贾帅幕府中与人讨论时政，议论战况。词人说：但不知道贾帅府中如今还有几个像你那样的英雄人物？“行须早”三句，述离别。言翁应该为国事硬起铁石心肠，尽快起程义无反顾地奔赴前方，不要为儿女情长搞得难舍难分。　 “平生”两句，既赞翁之才，又誉翁之忠。“帐动”句，化用东晋郗超故事。郗超，晋高平人，有文才，善谈论，为桓温参军。温怀不轨，超为之谋。谢安尝诣温论事，温令超卧帐中听之，风动帐开，安笑曰：“郗生可谓入幕之宾”。此言翁五峰如太白再世，“斗酒诗百篇”似的借酒助文才，且秀句迭出；而且他忠心耿耿，能为贾似道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地办事。“听夜鸣”四句，联想翁到鄂后情景。言五峰若到了鄂州（汉阳），夜晚闲暇可以到黄鹤楼登高访古，探访胜迹；白天可以驰骋骏马，练武备战，若要赶写告敌檄文，相信他必能倚马可待，文势可以横扫千军。“贾傅”三句是说：鄂州前线如今有了五峰这个像贾谊那样的高才辅佐军事，再加上士气高昂得如岳家军一样的宋军，必定能够大败元兵，还能乘胜收复失地，勒石在燕然山上。“燕然”句，用窦宪故事。据《后汉书·窦宪传》：“东汉永元元年，窦宪破北单于，登燕然山，刻石纪功而还。”按：燕然山，即今蒙古杭爱山。梦窗忧元兵侵宋，故发此议论。“松江上”三句，转言自身。词人说：你（指翁）如果在鄂建功立业，不要忘记吴地松江旁边还有我这个老迈的朋友在家中象闲云野鹤般的无所事事啊。结句含有希望友人功成名就，并推荐自己之意在。由此可见词人虽已至暮年，却壮心不已。

此词以送别为题，却不落俗套，既抒离情，又颂才志，兼具深情与豪气。开篇“情如之何”三句直抒胸臆，点出送别的沉重心境。“便江湖天远”以下转入时空对照，以“中宵同月”写精神之相通，以“关河秋近”写现实之阻隔，意境开阔。接着以“玉麈生风，貂裘明雪”二句刻画友人风神，形象鲜明，富于画面感。而“幕府英雄今几人”一问，既显珍视，亦含时代悲慨。

换头“平生秀句清尊”承上启下，由外貌转向才情。“听夜鸣黄鹤”以下连用高远意象：黄鹤楼、百尺楼、白马朝驰、笔扫千军，气势磅礴，展现对友人仕途腾达的期许。继而以贾谊、岳飞（岳家军）作比，将其才学与功业并提，推崇备至。“好勒燕然石上文”化用窦宪燕然勒功典故，寄望其建立不朽勋业。结尾陡转，回到自身：“松江上，念故人老矣，甘卧闲云”，在豪情之后归于淡泊，形成强烈对比，也透露出词人晚年退隐、不甘而无奈的复杂心理。

整首词章法严谨，虚实结合，用典精当，语言典雅而不晦涩，是吴文英少见的疏朗之作。其情感真挚，既有对友人的深切眷恋，也有对其建功立业的热切期盼，更有自身命运的悄然投影，堪称梦窗词中情理交融的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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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其词措辞精粹，音律谐和，然不免意旨隐晦，堆垛雕琢。”（此评虽泛论梦窗词风，然此首相较明朗，略有例外之象。）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立意高，取径深，十数句只如一句。其密处如此，其疏处亦有气脉贯注。”（此词上下片转折自然，气脉贯通，可为此说之证。）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吴词凝重中有疏散之致，尤以送别诸作为近自然。”（此词情感真挚，少雕饰，正合“疏散之致”之评。）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梦窗词多密丽，然亦有豪宕之作，如《沁园春》‘送翁宾客’之类，笔力雄健，气象不凡。”

5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评批评梦窗词结构零散，然此词脉络清晰，似可稍异其例。）

6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梦窗词质实，不如清真之浑厚；藻绘过甚，往往伤气。然其深情处，自不可没。”（此词深情款款，结语尤见“深情”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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