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江浪阔。清尘凝、层层刻碎冰叶。水边照影,华裾曳翠,露搔泪湿。湘烟暮合。□尘袜、凌波半涉。
怕临风、□欺瘦骨,护冷素衣叠。樊姊玉奴恨,小钿疏唇,洗妆轻怯。汜人最苦,粉痕深、几重愁靥。花隘香浓,猛熏透、霜绡细摺。倚瑶台,十二金钱晕半掐。
翻译
空旷的江面上波涛浩荡,清冷的尘埃凝结,一层层仿佛将冰叶刻得破碎。水边映照着身影,华美的衣裾拖曳着翠色,露珠如泪沾湿了发梢。暮色中湘水上的烟霭渐渐合拢,那微尘般的袜履,仿佛凌波而行,半涉于水上。怕迎风而立,寒风侵袭瘦弱的身躯,只能层层叠叠护住素衣以防寒冷。樊姬、玉奴般的人物心怀遗恨,小小的金钿点缀在唇间,洗去妆容时也显得怯弱无力。汜水之畔的人最为痛苦,脸上的粉痕深深嵌入,叠着几重愁苦的面靥。花丛狭窄却香气浓烈,猛然间熏透了那细密折叠的白色薄纱。倚靠着瑶台,十二枚金钱纹样的光晕只掐出一半,光影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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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凄凉犯:词牌名,原为姜夔自度曲,音调悲凉,多写羁旅愁思。
2. 夷则羽:古代乐律名称,属羽声调式,“夷则”为律名,“羽”为五音之一,此处指特定音高与调性。
3. 仙吕调:宋元时期俗乐调名,属黄钟宫系统,音色清亮,常用于抒情写景。
4. 犯双调:音乐术语,“犯”指词调中跨越两个不同宫调,此处指此词融合“仙吕调”与“双调”之音律。
5. 重臺水仙:即重瓣水仙花,花瓣多层,形态优美,象征高洁又带哀怨。
6. 刻碎冰叶:形容水面结冰如叶,被风浪击碎,亦暗喻心绪零落。
7. 华裾曳翠:华美的裙裾拖着翠绿色,形容女子服饰精美。
8. 露搔泪湿:露水沾湿鬓发如泪,搔动间似有悲愁。
9. 湘烟暮合:湘水之上暮色烟霭弥漫,化用湘妃传说。
10. 十二金钱:古代钱币纹样,亦可指星纹或装饰图案,此处喻月光或灯光投影如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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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吴文英此词《凄凉犯》以“夷则羽”宫调填之,又俗名“仙吕调”,并“犯双调”,属南宋词中音律复杂的典型。题中标“重臺水仙”,或暗示所咏为水仙花,然通篇意象迷离,实则借物抒情,托兴深远。词中融合神女传说、历史典故与个人幽思,通过极尽雕琢的语言和朦胧的意境,表现一种孤寂、哀婉、病态美的审美情趣。全词不以叙事为主,而以意象叠加、情感渗透见长,是梦窗词“密丽深曲”风格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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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空江浪阔”开篇,即营造出苍茫孤寂之境,江天寥廓,寒气逼人。“清尘凝、层层刻碎冰叶”一句奇峭,将无形之寒气具象为“刻碎冰叶”,视觉与触觉交融,极具张力。随后引入人物形象:“水边照影,华裾曳翠”,似有美人临水自顾,但“露搔泪湿”已透露哀感。下接“湘烟暮合”“凌波半涉”,明显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之意,将现实与神话交织,赋予人物以神女色彩。
“怕临风、□欺瘦骨”句残一字,然从上下文可推为“寒”或“风”字,突出形销骨立之态,与“护冷素衣叠”共同塑造出一种病态之美,这正是梦窗词常见的审美取向。换头处引入“樊姊玉奴”,樊姬为楚庄王妃,玉奴或指杨贵妃侍女,皆美而薄命者,点出“恨”字主题。
“洗妆轻怯”进一步刻画女性柔弱无助之态。至“汜人最苦”,用《博物志》郑交甫遇汉水神女典,神女解佩相赠旋即消失,喻美好易逝、情缘难久。“粉痕深、几重愁靥”将外在妆容与内在愁容合一,细腻入微。
“花隘香浓,猛熏透、霜绡细摺”写花香浓烈,竟穿透素纱,感官冲击强烈,或隐喻情感之不可遏制。结尾“倚瑶台,十二金钱晕半掐”,以光影斑驳收束,画面定格于朦胧一瞬,“半掐”既写光影之残缺,亦喻情事之未竟,余韵悠长。
全词结构缜密,意象密集,语言秾丽而不失空灵,音律复杂而节奏内敛,充分展现吴文英“运意深远,用笔幽邃”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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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评虽有微词,然正说明其词意象繁复、结构精巧。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貌观之雕缋满眼,而实有灵气行乎其间。”——指出梦窗词外表华丽而内蕴灵动。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梦窗密处能流通,疏处能开阔,其词魂在‘幽’‘幻’二字。”——强调其词兼具密度与空灵。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梦窗词多托兴水仙、梅花诸物,实寄身世之感。”——认为其咏物词背后有深刻人生寄托。
5.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此阕咏水仙,而通体皆以神女拟之,盖以花为人,以情入景。”——明确指出本词以人拟花、物我交融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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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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