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和云结。断江楼望睫,雁飞无极。正岸柳、衰不堪攀,忍持赠故人,送秋行色。岁晚来时,暗香乱、石桥南北。又长亭暮雪,点点泪痕,总成相忆。
杯前寸阴似掷。几酬花唱月,连夜浮白。省听风、听雨笙箫,向别枕倦醒,絮扬空碧。片叶愁红,趁一舸、西风潮汐。叹沧波、路长梦短,甚时到得?
翻译
思绪如云般缠绕难解。站在江边楼阁极目远望,视线被飞向天际的大雁带走,无边无际。岸边的柳树已凋零衰败,不忍折下赠予故人,却仍要为他送别这萧瑟的秋色。待到来年岁末重逢时,石桥南北将再度暗香浮动。而此刻长亭外暮雪飘落,点点如泪痕,终将化作深深的相思回忆。
杯酒之间,每一寸光阴都似被抛掷般珍贵。曾几何时,我们酬答花月,通宵达旦地饮酒赋诗。回想那些听风听雨、笙箫相伴的日子,在离别的枕上惊醒,只见柳絮飞扬于碧空。一片落叶带着愁红,随一叶扁舟乘着西风与潮水西去。我叹息:沧波漫漫,归路迢迢,梦境短暂,何时才能抵达那重逢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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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思和云结:思念如云团般纠结难解,形容愁绪纷繁。
2 断江楼:临江的高楼,可能指杭州附近某处送别之所。“断”字暗示视线阻隔或情绪断裂。
3 望睫:极目远望,目光所及之处。古人以“睫”代指眼前视野。
4 忍持赠故人:忍心折下柳枝赠予友人。古代有折柳送别之俗,“忍”字写出不忍分别之情。
5 送秋行色:为友人在秋天启程送行。“行色”指出行的气氛与情景。
6 岁晚来时:指预期将来年岁末重逢之时。
7 暗香乱:梅花初开时香气隐隐浮动。“暗香”常用于咏梅。
8 长亭暮雪:长亭为古时送别之地,暮雪更添离愁。
9 浮白:痛饮狂饮,古时罚酒或畅饮时举杯称“浮一大白”。
10 片叶愁红:飘落的枫叶带着哀愁的红色,象征漂泊与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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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吴文英告别友人姜石帚所作,属典型的羁旅别情之作。全词以“思和云结”起笔,将无形之思具象为缭绕之云,奠定缠绵悱恻的情感基调。上片写别时之景与别后之忆,借“断江楼”“雁飞”“衰柳”“暮雪”等意象渲染凄清氛围,尤以“点点泪痕,总成相忆”一句融情入景,情致深婉。下片追忆往昔欢聚,反衬今日孤寂,“片叶愁红”喻漂泊身世,结句“路长梦短”道尽人生无奈。整体结构缜密,时空交错,虚实相生,体现梦窗词特有的密丽深曲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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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是吴文英《解连环》组词中的第二首,专为告别友人姜石帚而作,情感真挚,意境深远。开篇“思和云结”四字即摄人心魄,以自然之云喻内心之思,既显其浓密又见其纠缠,极具梦窗特色。继而登楼远眺,雁阵南飞,引出离情。“岸柳衰不堪攀”不仅写实景之凋零,更暗含人事之不可挽留,折柳送别之礼在此竟成“不忍”,情感张力倍增。
词中时间跳跃自如:由当下之别,跳至未来“岁晚来时”的重逢想象,再回落到“长亭暮雪”的现实场景,形成回环往复的心理节奏。“点点泪痕,总成相忆”将雪比泪,以景结情,余味悠长。下片转入对昔日共游生活的追忆,“酬花唱月,连夜浮白”写尽文人雅集之乐,与今朝孤枕听风形成强烈对比。“絮扬空碧”轻盈缥缈,反衬心境之沉重。
结尾以“片叶愁红”自喻,乘舸西去,融入浩渺沧波,画面苍茫。“路长梦短”四字尤为警策,既言空间之遥远,亦叹人生梦境易逝,重逢难期。全词语言秾丽而不失深情,章法严密,意象密集而脉络清晰,充分展现了吴文英作为南宋格律派代表词人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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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虽未特指此词,然可借以理解其整体风格。
2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谓:“此阕为留别姜石帚之作,情深语挚,非泛泛应酬之比。”
3 王国维《人间词话》虽贬梦窗词“映梦窗,零乱碧”,然亦承认其“佳处能成独绝”。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指出:“吴文英善于把时间和空间打成一片,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迷离惝恍的艺术境界。”此词正可见其特点。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选录此词,称其“辞藻华赡,情意缠绵,典型梦窗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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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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