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流水。正春在、绛阙瑶阶十二。暖日明霞,天香盘锦,低映晓光梳洗。故苑浣花沈恨,化作妖红斜紫。困无力,倚阑干,还倩东风扶起。
公子。留意处,罗盖牙签,一一花名字。小扇翻歌,密围留客,云叶翠温罗绮。艳波紫金杯重,人倚妆台微醉。夜和露,剪残枝,点点花心清泪。
翻译
尘世如流水般匆匆。此时正值春天,宫阙台阶华美如绛色玉阶,连绵十二重。温暖的阳光与明丽的云霞交相辉映,天上的香气如锦绣般铺展,花影低垂,映衬着晨光,仿佛美人晨起梳洗。昔日的园林中,浣花溪畔曾沉埋着无尽愁恨,如今却化作娇艳斜开的红紫牡丹。花枝柔弱无力,倚靠在栏杆上,还须借东风轻轻托起。
贵家公子正驻足观赏,留意之处,车盖如罗,书签如牙,一一记下每种花名。小扇轻摇,歌声婉转,密密的人群围聚留客,云鬓翠饰与罗衣温软相映。眼波流转,手持沉重的紫金酒杯,人倚妆台已有微醺。夜深露重时,剪下残枝,那点点花心仿佛流下清泪,如同离人的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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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太蔟宫:古代乐律名,属十二律之一,此处用作词调标识,表明音律属性。
2 中管高宫:宋代俗乐宫调名,与太蔟宫音高相近,故称“同”。
3 丁基仲:吴文英友人,生平不详,或为词人交往之士。
4 希其一:道人名号,可能为道观主持或修行者,“希其一”有道家“抱一”“守一”之意。
5 凡尘流水:喻尘世纷扰,时光易逝。
6 绛阙瑶阶十二:形容道观建筑华美庄严,“绛阙”指朱红色宫门,“瑶阶”为玉阶,“十二”极言其层叠高峻,亦暗合仙家“十二楼”之典。
7 浣花:指成都浣花溪,唐代杜甫曾居其畔,后多借指文人旧园或故苑。此处或泛指昔日名园。
8 妖红斜紫:形容牡丹花色艳丽而姿态斜逸,“妖”非贬义,乃言其美得摄人心魄。
9 罗盖牙签:罗盖指贵族车驾之伞盖,牙签为书签,此处代指文士随行记录花名之具。
10 艳波紫金杯重:形容美人眼波流转,手持沉重酒杯,宴饮微醺之态。“紫金杯”极言器物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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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游道观赏牡丹所作,借写花之艳丽与凋零,寄寓兴亡之感与人生无常之叹。上片写春日道观之景,以“绛阙瑶阶”点出道家清境,而“故苑浣花沈恨”一句陡然转入历史哀思,将现实之花与往昔之恨交织,赋予牡丹以深沉情感。下片转入人事,描绘贵族赏花之盛况,歌舞宴乐之中暗藏衰飒之意,结尾“剪残枝”“花心清泪”,既写花亦拟人,情致凄婉。全词辞藻华丽,意象密集,结构精巧,典型体现梦窗词“密丽深曲”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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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题旨明确:与友人丁基仲同访道观,观道士希其一所植牡丹。词人并未直写赏花之乐,而是通过时空交错、虚实相生的手法,将眼前之景与心中之感层层推进。上片起笔即以“凡尘流水”拉开距离,将读者引入超然之境;“绛阙瑶阶”点出道观之清幽神圣,继而以“暖日明霞”“天香盘锦”等语浓墨重彩描绘春光烂漫,花影婆娑如美人初妆。然而“故苑浣花沈恨”一句突转,将视线从现实拉入历史,昔日文苑胜地今已化作花冢,花开花落,皆含遗恨。此“化作妖红斜紫”可谓神来之笔,花非纯美,而是承载悲情之载体。
下片转入人事活动,“公子留意处”以下数句极写赏花之盛:记名、翻歌、围客、饮酒,繁华似锦。但“人倚妆台微醉”已露倦意,至“夜和露,剪残枝”则转入衰飒之境。结句“点点花心清泪”双关巧妙,既似花露晶莹,又似泪滴潸然,将花拟人,情致深婉。整首词由乐景入哀情,由盛转衰,结构如回环曲折,情感层层递进,充分展现吴文英“七宝楼台,眩人眼目”之艺术特色。同时,道观背景与牡丹盛衰,亦隐含道家“物极必反”“荣枯无常”之哲思,使词境更添一层玄远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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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立意幽邃,措辞雕绘,此词‘故苑浣花沈恨,化作妖红斜紫’,以史笔入词,非徒写景。”
2 近人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困无力,倚阑干,还倩东风扶起’,写花如写人,柔媚之极,而含无限哀感。”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写花,往往不脱身世之感。此词看牡丹,实为吊古伤今,‘沈恨’二字是眼。”
4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梦窗词如‘艳波紫金杯重,人倚妆台微醉’,浓丽中见沉郁,非专事绮靡者比。”
5 当代词学家叶嘉莹《迦陵论词丛稿》:“‘夜和露,剪残枝,点点花心清泪’,以无情之物写有情之悲,结句凄艳动人,令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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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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