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筲惊坠,香豆初收,银床一夜霜深。乱泻明珠,金盘来荐清斟。绿窗细剥檀皱,料水晶、微损春簪。风韵处,惹手香酥润,樱口脂侵。
翻译
寒夜里,桐子如惊坠的声响落下,香嫩的豆实刚刚采收。银床(井栏)上覆盖着厚厚的秋霜,仿佛一夜之间寒气深重。桐子如明珠般纷纷倾泻而下,盛在金盘里,献于清酒之畔。绿窗下,细手剥开檀色皱皮的果实,想必连水晶般晶莹的指尖也微微受损,如同春日发簪上的装饰被轻触。那风韵动人之处,在于手中散发出的酥润香气,仿佛樱唇脂痕轻轻沾染。
再回想昔日乘凉往事,那时风在莎草覆盖的井边低吟,月光破碎在苔藓斑驳的地面。颗颗桐子,如同相思的泪珠,徒然搅动秋日寂寥的心绪。如今宴席散去,银烛台旁剪花杯空,梦中阿娇所居的金屋也沉沉不见。何时才能再见那十指留香、金钗燕形饰物低垂、闪露华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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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寒筲(shāo):指竹筒或井水桶,此处可能喻桐子落地之声如桶坠井中,亦可解为寒夜中井边器具的冷响,烘托清寂氛围。
2. 香豆:指桐子,即梧桐树所结之子,古人认为可食,味香。
3. 银床:井栏的美称,一说为辘轳架,此处代指庭院井边。
4. 乱泻明珠:形容桐子如珍珠般纷纷落下,极言其圆润晶莹。
5. 金盘来荐清斟:用金盘盛桐子,作为佐酒之品。“荐”为进献之意,“清斟”指清酒。
6. 绿窗:女子居所之窗,象征姬人所在。
7. 檀皱:指桐子外皮呈深褐色皱状,色如檀木。
8. 料水晶、微损春簪:设想姬人剥桐子时,晶莹手指或因劳作略显疲惫,连春日佩戴的发簪也似受影响。“水晶”喻指女子手指,“春簪”为女子头饰。
9. 樱口脂侵:形容女子口唇如樱桃,脂粉气息仿佛沾染到手中,极写其娇媚风韵。
10. 露十香、钗燕坠金:指美人十指留香,金钗上的燕形饰物低垂摇曳,展现其华美姿态。“十香”或暗喻十指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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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在宏庵宴席上所作,围绕“桐子侑俎”这一细节展开,借物抒情,由眼前宴饮之景转入对往昔与某位姬人共度时光的追忆。全词以桐子为引,层层渲染其色、香、形、味,并由此牵出情感线索——从实物的感官描写升华为对佳人风韵的怀想,最终落于“甚时见”的深切思念。词中意象密集,语言秾丽,时空交错,情感婉转深沉,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幽邃”风格。虽写宴席小物,却寄托深远,堪称咏物怀人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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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桐子侑俎”这一日常宴席细节切入,却能化俗为雅,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展现出吴文英高超的艺术驾驭力。上片着力描摹桐子之形色香味,通过“寒筲惊坠”“乱泻明珠”等动态意象,赋予静物以生命感;“绿窗细剥”一句则悄然引入人物,笔触细腻温柔,将视觉、触觉、嗅觉交织一体。“惹手香酥润,樱口脂侵”八字尤为精妙,以通感手法将果香与美人气息融为一体,既写实又传神,令人遐想无限。
下片转入回忆与抒情。“重省追凉前事”一句转折自然,由今溯昔,带出月下井边共赏桐子的旧景。“风吟莎井,月碎苔阴”意境清幽,画面感极强,月光如碎玉洒落青苔,风声低回,衬出人事之静美。“颗颗相思”巧妙双关,既指桐子颗粒分明,又喻相思点点,情感由此深化。结尾“梦阿娇、金屋沈沈”借用汉武帝“金屋藏娇”典故,暗示姬人曾受珍爱,如今却杳无音信。“甚时见”三字直白而沉痛,将全词情感推向高潮,余韵悠长。
整首词结构缜密,虚实相生,语言华美而不失深情,是梦窗词中“以丽语写哀情”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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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梦窗词提要》:“其词炼字琢句,镂金错采,迹其风格,在周邦彦、姜夔之间。”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
3.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梦窗词以绵丽为宗,运意深远,用笔幽邃,炼字炼句,迥不犹人。”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吴文英善于把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物,通过丰富的联想和细腻的描写,升华为充满诗意的情感符号。”
5. 近人龙榆生《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梦窗诸作,往往于琐屑处见深情,此词持桐子侑酒,因物兴怀,正是其典型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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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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