藻国凄迷,曲澜澄映,怨入粉烟蓝雾。香笼麝水,腻涨红波,一镜万妆争妒。湘女归魂,佩环玉冷无声,凝情谁愬。又江空月堕,凌波尘起,彩鸳愁舞。
还暗忆、钿合兰桡,丝牵琼腕,见的更怜心苦。玲珑翠屋,轻薄冰绡,稳称锦云留住。生怕哀蝉,暗惊秋被红衰,啼珠零露。能西风老尽,羞趁东风嫁与。
翻译
水国秋意弥漫,曲折的水波清澈映照,哀怨的情绪渗入轻粉如烟、淡蓝似雾的晨景之中。水边香草浸润在芬芳的麝香水中,水面泛起腻滑的红浪,宛如一面明镜,映照出万般妆容相互嫉妒的情景。湘水女神的魂魄归来,环佩冰冷无声,满腔情思向谁倾诉?又见江面空旷,月已西沉,洛神踏波而行,激起微尘,彩鸳愁苦欲舞难展。
我暗自追忆:那雕饰精美的盒子与兰木小舟,丝带牵动美人的玉腕,相见之时更觉怜爱,内心却倍感凄苦。她居于玲珑翠绿的小屋,身披轻薄如冰绡的衣裳,恰似被锦云温柔留住。唯恐秋日蝉鸣哀切,悄然惊觉秋意来袭,红莲凋零,露珠如泪滴零落。待到西风劲吹,百花老去,她宁可羞涩地枯萎,也不愿趁着东风开放,嫁与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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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藻国:水草丛生之地,指水边或湖泽,此处代指荷花生境。
2 曲澜澄映:曲折的水波清澈明亮,互相映照。
3 粉烟蓝雾:形容晨雾朦胧,色彩柔和,如粉如蓝,营造迷离氛围。
4 香笼麝水:香气弥漫于含麝香般芬芳的水中,或指荷塘水气氤氲。
5 腻涨红波:形容荷花倒影映于水面,花瓣红艳,水波似因脂粉而腻滑泛红。
6 一镜万妆争妒:水面如镜,映出千姿百态的荷花,似众美人争相斗艳,彼此嫉妒。
7 湘女归魂:借用湘水女神典故,如湘夫人、洛神等,喻指荷花如仙子魂归。
8 佩环玉冷无声:环佩本应有声,今曰“无声”,暗示人去魂归,寂寞凄清。
9 凌波尘起:化用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形容女子步履轻盈于水波之上。
10 彩鸳愁舞:彩鸳本应成双欢舞,今曰“愁舞”,反衬孤独哀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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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吴文英此词《选冠子·芙蓉》以“芙蓉”为题,实则借物抒怀,托物言志,将水芙蓉(荷花)拟人化为一位清丽孤高、情感幽怨的女子,通过细腻婉转的笔触描绘其美丽、哀愁与节操。全词意境迷离,辞藻华美,音律和谐,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风格。上片写景,渲染芙蓉所处之环境及其风姿绰约;下片转入回忆与感慨,深化其孤高不媚、宁寂不俗的品格。尤其结尾“能西风老尽,羞趁东风嫁与”一句,赋予芙蓉以人格尊严,表现出不愿随俗浮沉、趋炎附势的高洁情操,极具象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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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芙蓉”为核心意象,通篇不见直述,却处处写花即写人,人花合一,极富艺术张力。开篇“藻国凄迷”便定下迷离哀婉的基调,继以“曲澜澄映”“粉烟蓝雾”勾勒出一幅朦胧清冷的秋日荷塘图景。词人善用通感与拟人,“香笼麝水”“腻涨红波”不仅写视觉之美,更调动嗅觉与触觉,使画面立体丰盈。“一镜万妆争妒”奇想天外,将荷花比作争妍斗丽的美人,却又在“湘女归魂”处急转直下,由盛转衰,引入幽怨主题。
下片转入回忆,“钿合兰桡”“丝牵琼腕”暗藏一段情事,似有旧约未践之憾。“见的更怜心苦”一句点破深情背后的痛苦,情感层次丰富。而“玲珑翠屋,轻薄冰绡”进一步刻画女子居所与服饰,突出其清雅脱俗。结尾数句尤为警策:“生怕哀蝉,暗惊秋被红衰,啼珠零露”,以蝉鸣惊秋、红衰露零喻青春易逝,终以“能西风老尽,羞趁东风嫁与”收束,表达宁可抱节而枯,不愿迎时而开的孤高志节。此非仅咏花,实为诗人自我人格之写照,寄托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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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虽未专评此词,然可借以理解其艺术特质。
2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称:“梦窗之词,吾得其词中之一语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指出其词境迷离、结构跳跃之特点,与此词“藻国凄迷”“粉烟蓝雾”之风貌相契。
3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谓梦窗词多“托兴深微,寄慨遥深”,常借美人香草以寓身世之感,此词亦可视作其典型风格体现。
4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评曰:“此词语丽情悲,借咏芙蓉以写故人之思,兼寓贞芳自守之意。”
5 张惠言《词选》强调词应“意内言外”,梦窗此类托物言志之作,正合此旨。
6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梦窗词:“密丽之中,自有风骨”,此词结句“羞趁东风嫁与”足见其风骨所在。
7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梦窗密处能疏,疏处能密。”此词上片铺陈繁密,下片转折跌宕,正显其章法之妙。
8 陈洵《海绡说词》谓:“梦窗词情深而语曲,寄托遥深。”此词通篇无一直抒胸臆,而哀怨之情贯穿始终。
9 当代学者叶嘉莹评梦窗词:“以其精严之组织,表现幽深之情思。”此词意象层层叠加,结构缜密,情感潜流暗涌,堪为例证。
10 《全宋词》提要称吴文英“词风绵丽,善于炼字面,运典密实”,此词用典自然,辞藻华而不浮,足见其功力。
以上为【选冠子黄钟商芙蓉】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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