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空白鹭。乍飞下、似呼行人相语。细縠春波,微痕秋月,曾认片帆来去。万顷素云遮断,十二红帘钩处。黯愁远,向虹腰,时送斜阳凝伫。
轻许。孤梦到,海上玑宫,玉冷深窗户。遥指人间,隔江烟火,漠漠水荭摇暮。看葺断矶残钓,替却珠歌雪舞。吟未了,去匆匆,清晓一阑烟雨。
翻译
白色的鹭鸟忽然从烟雾般的江面上飞下,仿佛在呼唤行人与之交谈。春天的江面如轻纱般泛起细波,秋月的微光映照往事,曾记得片片船帆来来往往。万顷云雾遮断视线,远处红楼垂帘处处可寻。忧愁遥远而黯然,不时向虹桥般的长堤送去斜阳中久久凝望的目光。
轻易地,孤梦飘至海上仙宫,只见玉石般清冷的窗扉深闭。遥指人间,隔江的点点灯火与炊烟,水边红蓼在暮色中随风摇曳。看那荒废的矶石旁,渔人正在修整旧钓具,取代了昔日繁华的歌舞宴乐。吟咏未尽,人却匆匆离去,只留下清晨阑珊处的一片迷蒙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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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喜迁莺:词牌名,又名《鹤冲天》《春明引》等,双调,多用于抒写喜悦或感慨之情,此处反用其名,寓含人生迁变之叹。
2. 吴江:今江苏苏州南部,太湖东岸,为江南水乡要地。
3. 与閒堂:王臞庵的书斋名,“与閒”意为共处闲适之境,点明作词地点。
4. 王臞庵:南宋隐士,号臞庵,事迹不详,应为吴江本地文人,与吴文英交好。
5. 细縠春波:形容春日江面如细纱般轻柔波动。縠(hú),有皱纹的纱。
6. 微痕秋月:指记忆中秋夜月光淡淡的痕迹,暗喻往事依稀。
7. 十二红帘钩处:指昔日繁华之地,红楼重重,帘幕低垂,常为歌楼酒馆之景。“十二”极言其多。
8. 虹腰:比喻长桥如虹,横跨江面,形似虹之腰身。
9. 玑宫:即“珠宫”,传说中海上的神仙宫殿,此处喻极幽静高洁之境。
10. 水荭:一种生于水边的植物,又称红蓼,秋季开红花,常象征萧瑟秋意与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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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喜迁莺·其二吴江与閒堂王臞庵家》是南宋词人吴文英的作品,写于客居吴江王臞庵家中的闲堂之时。全词以景入情,融写景、怀古、抒情于一体,通过细腻的意象描绘吴江黄昏至清晨的景色变化,抒发对往昔繁华的追忆与身世飘零的孤寂之情。词风婉约绵密,语言精工,意境幽远,体现了梦窗词典型的“密丽”风格。上片写实景与回忆交织,下片转入梦境与幻境,虚实相生,时空交错,展现出词人深沉的情感世界与高超的艺术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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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烟空白鹭”开篇,营造出空灵缥缈的江景氛围。白鹭“似呼行人相语”,赋予自然以情感,开启人与景的对话。继而“细縠春波,微痕秋月”,由眼前之景牵出往昔记忆,时间悄然流转。片帆来去,暗示人生行旅的漂泊感。
“万顷素云遮断”一句境界开阔,云雾弥漫,阻隔视线,也象征前路迷茫;“十二红帘钩处”则转写人间繁华,形成自然与人事的对照。而“黯愁远”三字点出情绪基调,愁绪因远望而生,凝于“虹腰”斜阳之中,画面感极强。
下片“孤梦到海上玑宫”,由现实转入梦境,空间跃升至仙境,但“玉冷深窗户”却透出孤寒之意,仙居亦非温暖之乡。遥望“隔江烟火”,人间虽有生活气息,却“漠漠”难及,水荭摇暮,更添苍凉。
“看葺断矶残钓”一句意味深长,昔日“珠歌雪舞”的繁华已为渔人修钓的朴素场景所替代,盛衰之感油然而生。结句“吟未了,去匆匆,清晓一阑烟雨”,余韵悠长,词人未尽之言,尽付于晨雾烟雨之中,含蓄隽永,令人回味无穷。
全词结构缜密,意象密集而不乱,时空跳跃自然,情感层层递进,是吴文英晚年羁旅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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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梦窗词炼字琢句,镂金错采,求其气格,则稍逊清真、白石。”
2. 周济《宋四家词选》评吴文英:“立意高远,运思绵密,能入而能出,然失之晦涩。”
3. 况周颐《蕙风词话》:“梦窗密处,谁能继之?然其失在凝滞,情景不融,如‘万顷素云遮断’之类,辞工而意隔。”
4.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此词上下片分写现实与梦境,以‘孤梦’为转捩,构思巧妙,斜阳凝伫与烟雨清晨呼应,体现时间流动之美。”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吴文英羁旅行役之作,多寓身世之感,《喜迁莺》诸阕尤见沉郁顿挫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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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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