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深雾暖。正人在、锦瑟华年深院。旧日汉宫,分得红兰滋吴苑。临池羞落梅花片。弄水月、初匀妆面。紫烟笼处,双鸾共跨,洞箫低按。
歌管。红围翠袖,冻云外,似觉东风先转。绣畔昼迟,花底天宽春无限。仙郎骄马琼林宴。待卷上、珠帘教看。更传莺入新年,宝钗梦燕。
翻译
花香浓郁,雾气温暖,正当青春年华的人儿静居在深院之中。她如同昔日汉宫中的佳人,将红兰的芬芳带到了吴地园林。临水照影,连梅花也为之羞惭飘落;月下弄水,轻轻梳理妆容,面容初匀。紫烟缭绕之处,她与仙侣共乘双鸾,洞箫声低回婉转,如入仙境。
歌声乐管齐鸣,红裙翠袖环绕身边。即便冬云未散,也仿佛已觉东风先行吹转春意。白昼因欢宴而显得缓慢,花影深处天光似更宽广,春色无边。那才俊的夫婿骑着骏马参加琼林盛宴。待卷起珠帘让她凭栏远望,更见黄莺飞入新年时光,宝钗上仿佛梦见燕子归来,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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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绛都春:词牌名,属宋教坊曲,有多种宫调变体,此处为“夷则羽”,俗名“仙吕调”,音调清雅悠扬。
2. 郭清华:南宋士人,生平不详,疑为吴文英友人或幕主,“清华”或为字或号。
3. 内子:古时对他人称自己妻子的谦辞,此处指郭清华之妻。
4. 锦瑟华年:化用李商隐《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指美好青春岁月。
5. 汉宫分得红兰:借汉代宫廷典故,喻女子出身高贵或气质典雅,“红兰”象征高洁芬芳。
6. 吴苑:吴地园林,泛指江南美景,亦暗指郭氏居所。
7. 临池羞落梅花片:化用“沉鱼落雁”之意,言美人临水照影,连梅花都自愧飘落。
8. 初匀妆面:刚刚梳洗打扮,面容清新美丽。
9. 紫烟笼处,双鸾共跨:描绘仙境景象,紫烟为仙气,双鸾为仙人坐骑,象征夫妻偕老、超凡脱俗。
10. 宝钗梦燕:古代以“燕入梦”为吉兆,尤指生育贵子或家庭兴旺,“宝钗”代指贵妇,寓意吉祥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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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宋代词人吴文英为郭清华之妻所作的寿词,属应酬之作,然艺术造诣极高。全词以仙吕调(夷则羽)谱成,音律柔美,意境缥缈。作者借宫廷、仙境意象烘托寿星的高贵气质与美好年华,将现实祝寿升华为一场梦幻般的神仙宴会。词中融情于景,虚实相生,语言绮丽而不浮艳,结构精巧,层层递进,从深院佳人写到天上仙侣,再转入宴乐盛况与新春吉兆,既颂其人之美,亦祝其命之长。虽为寿词,却无俗套谀辞,而是通过丰富的想象与典雅的意象展现深情厚意,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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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典型的“寿词”题材,但吴文英以其特有的艺术手法将其提升至审美高度。开篇“香深雾暖”四字即营造出朦胧温润的氛围,奠定全词梦幻基调。“正人在、锦瑟华年深院”点明主人公正值青春,幽居雅境,含蓄赞美其品性端庄。接着以“汉宫分兰”之典,赋予其历史与文化的厚重感,暗示其德馨远播。
“临池羞落梅花片”一句极富想象力,非直言美貌,而借自然物象衬托,承袭了传统“美人羞花”之美学范式,却又翻出新意——梅花本为高洁象征,尚且自惭形秽,足见其美之卓绝。下句“弄水月、初匀妆面”进一步细化动作,月夜梳妆,清丽动人,画面感极强。
换头“歌管”领起,转入热闹场景,但作者并未直写宴饮喧哗,而是以“红围翠袖”“冻云外似觉东风先转”写出春意早动、人心欢悦的心理感受,巧妙将节令与情感融合。随后“绣畔昼迟,花底天宽”二句对仗工整,空间开阔,时间延展,极写良辰之悠长美好。
“仙郎骄马琼林宴”一笔宕开,写丈夫赴宴,侧面烘托家族显赫;“待卷上、珠帘教看”又折回内室,形成内外呼应,结构缜密。“更传莺入新年,宝钗梦燕”收束全篇,以新春黄莺报喜、梦境祥瑞作结,既点明寿辰时节,又寄寓子孙昌盛、福泽绵长之祝愿,余韵悠然。
整体而言,此词辞藻华美而不失情致,意象密集而脉络清晰,虚实交错间构建出一个超越现实的审美世界,充分展现了吴文英作为“格律派”代表词人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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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梦窗词炼字琢句,务极精丽,而命意之际,每托兴深远,非徒以绮罗香泽为工。”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立意常过高,往往破碎不成片段,然其佳者,如‘双鸾共跨’‘洞箫低按’,缥缈凌云,令人欲仙。”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梦窗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映梦窗,零乱碧’。玉想琼思,非一时可解。”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集中多为杭寓所作寿词、赠妓词,此首为郭清华内子寿,当属庆贺姻亲之作,体制庄重,用典精切。”
5. 张炎《词源》卷下:“梦窗善于炼字,如‘初匀妆面’‘低按洞箫’,皆清丽可诵,然稍欠疏朗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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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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