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门敲,又呼起、胡蝶梦清。闲里看、邻墙梅子,几度仁生。灯外江湖多夜雨,月边河汉独晨星。向草堂、清晓卷琴书,猿鹤惊。
翻译
竹林深处轻叩门扉,又惊醒了清幽如胡蝶梦般的沉寂。闲来无事时,望邻墙梅子已几度成熟落地,暗喻时光流转、人生代谢。灯火之外,江湖上夜雨纷纷;月光之下,银河畔唯见晨星孤悬。清晨来到草堂,卷起琴书,连栖息的猿与鹤也为之惊动。
宫中报时的漏声渐静,早朝的马蹄声响起。西风初起,已牵动心中情思。料想那稀世之音不再可闻,如同女娲所制的瑟笙失传一般。莲荡中折花尚不嫌晚,野舟横渡于初晴水面。仰看高飞的大雁直上碧云,秋空中传来一声嘹亮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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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满江红: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仄韵。
2. 饯:设宴送行。方蕙岩:吴文英友人,生平不详,“蕙岩”或为其号。赴阙:前往京城,指入朝任职。
3. 竹下门敲:化用“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意境,形容居处清幽。
4. 胡蝶梦清:典出《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喻梦境之虚幻与清幽。
5. 邻墙梅子:邻家墙边的梅子,象征时节更替,亦暗喻人生成熟与变迁。
6. 仁生:疑为“忍生”或“几度青”之误,然据通行版本作“几度仁生”,或为“几度任生”之讹,今多解为“几度成熟”,取“仁”通“人”或“稔”(谷物成熟)之意,此处理解为梅子几度成熟,喻年复一年。
7. 月边河汉独晨星:银河边上仅见一颗晨星,象征孤独清冷,或喻友人即将远行如星独耀。
8. 草堂、清晓卷琴书:清晨整理琴与书籍,准备启程或告别,亦显高士风致。
9. 猿鹤惊:猿与鹤皆山林隐逸之象征,惊飞暗示人事变动,打破宁静生活。
10. 女瑟娲笙:女娲所制之瑟与笙,传说中上古神乐,此处喻稀世之音,不可复得,或指知音难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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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满江红·饯方蕙岩赴阙》是南宋词人吴文英为友人方蕙岩入朝任职所作的一首送别词。全词以清雅之笔写离情,不落俗套,既含惜别之意,又寓仕隐之思。词中意象丰富,时空交错,既有眼前景物,又有内心感慨,通过“梦”“星”“琴书”“鸿雁”等典型意象,构建出一种空灵深远的艺术境界。情感表达含蓄蕴藉,未直言不舍,却处处透出对友人远行的关切与对自身处境的感喟。尤其结尾“秋一声”,以声结景,余韵悠长,堪称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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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典型的吴文英式送别之作,风格绵密而意境清旷,兼具梦窗词一贯的雕琢之美与深情内敛。上片由“竹下门敲”引入,营造出静谧清晨的氛围,“胡蝶梦清”既写梦醒之态,又暗含人生如梦之叹。继而“邻墙梅子”一句,看似闲笔,实则以微小物象承载岁月流逝之感。“灯外江湖多夜雨,月边河汉独晨星”一联工整而意境开阔,内外对照,江湖夜雨喻世路艰险,晨星孤悬则似友人独行之影,情感悄然渗出。
“向草堂、清晓卷琴书,猿鹤惊”三句,将人物动作与自然反应结合,卷书启程,连山中猿鹤亦为之惊动,极言此行非同寻常,亦见主人情怀高洁。下片转入朝堂景象,“宫漏静,朝马鸣”以声写静,勾勒出清晨宫禁肃穆之态。“西风起,已关情”六字转折自然,由景入情,点出送别主题。
“料希音不在,女瑟娲笙”用典精微,以神话乐器喻知音难遇,或暗叹朝廷礼乐不修,或抒己之隐逸之志。“莲荡折花香未晚,野舟横渡水初晴”转写自然美景,语调轻快,似劝友人莫负良辰,亦含自慰之意。结尾“看高鸿、飞上碧云中,秋一声”,视野陡然开阔,鸿雁高飞,一声划破秋空,既是目送友人腾达之象,又带苍凉孤寂之音,余味无穷。
全词结构谨严,情景交融,语言典雅而不晦涩,是吴文英词中较为清丽流畅之作,体现了其“密丽中见疏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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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梦窗词炼字琢句,固属刻意,然气体高华,洵堪冠冕一时。”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梦窗立意甚高,而运笔幽邃,读者须沉心静气以求之。”
3. 清·戈载《宋七家词选》:“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评虽常被引为批评,然亦反映其结构之密丽)
4.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梦窗词多咏物寄慨,此阕送别而不作呜咽声,但写清晓气象,而情在言外,可谓得风人之旨。”
5.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清空骚雅,不落送别常套,‘秋一声’三字,有千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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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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