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帆挂雨,冰岸飞梅,春思零乱。送客将归,偏是故宫离苑。醉酒曾同凉月舞,寻芳还隔江尘面。去难留,怅芙蓉路窄,绿杨天远。
便系马、莺边清晓,烟草晴花,沙润香软。烂锦年华,谁念故人游倦。寒食相思堤上路,行云应在孤山畔。寄新吟,莫空回、五湖春雁。
翻译
傍晚的船帆挂着雨丝,冰封的河岸飘飞着梅花,春日的情思纷乱如织。送别友人即将远行,偏偏又经过昔日的故宫离苑。曾经一同醉酒,在清冷月色下翩翩起舞;寻芳游赏时却隔着江上尘雾,难见容颜。你终究要离去,难以挽留,只留下惆怅:通往芙蓉的路如此狭窄,绿杨掩映的天空却遥远无边。
我愿在清晨系马于莺啼之处,看烟草蒙蒙、晴花绽放,沙地湿润而柔软。那如锦绣般绚烂的年华,如今还有谁会惦念故人漂泊的疲倦?寒食时节,我思念你在堤边独行,你所在之处,或许正对着孤山之畔。请将我的新诗寄去吧,莫让五湖春雁空自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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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倦寻芳:词牌名,又名《倦寻芳慢》,双调九十七字,仄韵。
2 周纠定夫:生平不详,“纠”或为官职(如司法参军之类),“定夫”为其字,吴文英友人。
3 冰岸飞梅:形容冬末春初,河岸尚有残冰,梅花随风飘落。
4 故宫离苑:指旧时宫殿园林,可能实指临安(今杭州)附近南宋旧宫苑,亦可泛指旧日游赏之地。
5 凉月舞:指月下饮酒舞蹈,回忆昔日欢聚情景。
6 江尘面:江上尘雾遮面,喻相见受阻,或指空间阻隔、人事变迁。
7 芙蓉路窄:象征通往美好境地的道路狭窄难行,暗喻友情维系不易。
8 莺边清晓:清晨在莺啼处,指春日清晨的优美环境。
9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或二日,禁火冷食,常有祭扫、踏青习俗。
10 五湖春雁:五湖泛指江南湖泊,春雁北归,此处借雁传书,表达期盼回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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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倦寻芳·其三饯周纠定夫》是南宋词人吴文英为送别友人周纠定夫所作的一首饯行词。全词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描绘了暮春送别的场景,融写景、抒情、怀旧于一体,情感真挚深沉。词中通过对故宫离苑、凉月共舞、江尘隔面等意象的追忆,表达对往昔欢聚的怀念与今日离别的无奈。下片转入对未来的想象,借“莺边清晓”“烟草晴花”等明媚之景反衬内心的孤寂,更显“故人游倦”的悲凉。结尾以“寄新吟”“莫空回”收束,寄托深切期望,余韵悠长。整首词语言绮丽,结构缜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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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为典型的吴文英式饯别之作,情感含蓄而意象密集。上片起句即以“暮帆挂雨,冰岸飞梅”勾勒出凄迷的早春图景,营造出离别的氛围。“春思零乱”四字点明心绪,既应季节,又寓情思。继而“送客将归”引出主题,偏经“故宫离苑”,顿生今昔之感。昔日“醉酒凉月舞”的欢愉与今日“隔江尘面”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凸显物是人非之痛。“去难留”以下直抒胸臆,以“芙蓉路窄,绿杨天远”作结,空间意象的延展强化了离愁的不可挽回。
下片转写设想中的重逢之景,“系马莺边”“烟草晴花”色彩明丽,却愈显现实之孤寂。“烂锦年华”与“故人游倦”对照,慨叹青春不再、知音零落。寒食相思,行云孤山,缥缈之思更添惆怅。结尾托雁寄吟,殷殷之情溢于言表。全词时空交错,今昔穿插,辞藻华美而不失真情,充分展现梦窗词“运意深远,用笔幽邃”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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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戈载《宋七家词选》评吴文英词:“梦窗词以绵丽为宗,运意深远,用笔幽邃。”
2 近人蔡嵩云《柯亭词论》云:“梦窗诸词,最重章法。其叙事处,如层峦叠嶂,步步推进。”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梦窗词》称:“词家之有文英,亦如诗家之有李商隐,皆属寄托遥深。”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指出:“《倦寻芳》调本为慢词,宜于铺叙,吴词尤工于时空转换。”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评曰:“梦窗词多用代字,意象密集,此词‘冰岸飞梅’‘烟草晴花’皆景中含情。”
6 张炎《词源》曾言:“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碎拆下来,不成片段。”此说虽有争议,然可见其词结构之严密。
7 陈洵《海绡说词》谓:“梦窗每于过变处着力,此词‘便系马、莺边清晓’以下,由实入虚,极得腾挪之妙。”
8 近人俞平伯《读词偶得》称:“吴词之佳者,不在辞藻而在气脉贯通,如此阕之离情婉转,令人低回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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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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