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筑西湖,种翠萝犹傍,软红尘里。来往载清吟,为偏爱吾庐,画船频繁。笑携雨色晴光,入春明朝市。石桥锁,烟霞五百名仙,第一人是。
临酒论深意。流光转、莺花任乱委。冷然九秋肺腑,应多梦、岩扃冷云空翠。漱流枕石幽情,写猗兰绿绮。专城处,他山小队登临,待西风起。
翻译
在西湖边择地建造居所,翠绿的藤萝依然依傍着繁华喧嚣的尘世。我往来于山水之间,吟咏清雅之句,只因格外钟爱我的庐舍,画船频繁来往,游兴不减。携带着雨后清新、晴日明媚的风光,畅游于春日清晨的街市。石桥深锁,烟霞缭绕,仿佛藏着五百名仙人,而其中第一人便是我。
面对美酒谈论深远的情意。时光流转,任凭莺飞花落,随它纷乱凋零。秋气清冷,沁入肺腑,恍若神游九秋之境,梦中常到那岩穴山门,冷云浮空,苍翠幽深。临流漱齿,枕石而卧,抒发高洁幽远的情怀,如弹奏猗兰曲与绿绮琴般清远脱俗。身为地方长官时,也常带领小队人马登临他山胜景,静待西风再起,共赏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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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盏子:词牌名,双调,仄韵。
2 夹钟商:古代乐律名,此处标明宫调,属仲春之音,或借指春时氛围。
3 卜筑:择地建屋。
4 软红尘:指繁华喧嚣的都市生活,与“软红”相对的是“清幽”。
5 载清吟:不断吟咏清雅诗句。
6 吾庐:我的居所,语出陶渊明《读山海经》“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
7 石桥锁:指西湖苏堤或白堤上的石桥,象征幽深隔绝之境。
8 烟霞五百名仙:化用道教“洞天福地”之说,杭州有“三十六洞天”之属,烟霞间似藏仙真。
9 冷然九秋肺腑:形容秋气清爽,直透心脾,“冷然”出自《庄子·逍遥游》“泠然善也”,表轻妙超逸之态。
10 漱流枕石:典出《晋书·隐逸传》,表达隐士高洁之志。
11 猗兰绿绮:猗兰,古琴曲名,相传孔子作;绿绮,汉代司马相如之琴名,代指高雅音乐。
12 专城:指任知府、太守等地方长官。
13 他山小队登临:带领属吏或友人游览他处山景。
14 待西风起:暗点“秋壑”之题,亦寓期待秋日重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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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吴文英游历秋壑西湖小筑时所作,融写景、抒情、言志于一体,表现出词人超然物外、寄情山水的精神追求。上片描绘西湖小筑的选址与环境,突出“软红尘里种翠萝”的出世之思,通过“画船频繁”“笑携雨色晴光”等语,展现其悠然自得的生活情趣。下片转入哲理沉思,以“流光转”“莺花委”感叹时光流逝,却以“冷然九秋肺腑”表达对高洁境界的向往。“漱流枕石”“猗兰绿绮”化用典故,强化隐逸情怀。结尾“待西风起”,既呼应秋主题,又寓含期待再游之意,余韵悠长。全词语言典雅,意境清幽,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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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吴文英典型的“登临赋景、寄意深远”之作。开篇“卜筑西湖”即点明地点与行为,而“种翠萝犹傍,软红尘里”一句极具张力——在世俗繁华中辟一幽境,正是梦窗词常见的“闹中取静”笔法。其后“来往载清吟”“画船频繁”,非写喧闹,反衬主人风雅自适,舟楫频至而不扰其静。
“笑携雨色晴光,入春明朝市”一句灵动非常,将自然景色拟人化,仿佛可携可揽,展现出词人与天地交融的胸怀。而“石桥锁,烟霞五百名仙,第一人是”则陡然拔高意境,以夸张口吻自许为“第一仙人”,非狂妄,实乃精神超脱之宣言。
下片由景入情,由动入静。“临酒论深意”引出对时间与生命的思考,“流光转”“莺花委”看似伤春,实则洒脱——任其乱委,不加挽留,正见豁达。继而“冷然九秋肺腑”一笔宕入秋境,虽题为“秋壑”,却先写春景,终归秋思,时空交错,匠心独运。
“漱流枕石”“猗兰绿绮”连用两个高士典故,将隐逸情怀推向极致。结句“专城处,他山小队登临,待西风起”,既承认现实身份(为官),又不忘林泉之志,期待秋风再起时重返山水,留下无限余味。
全词结构精巧,虚实相生,辞藻华美而不失清气,是梦窗词中兼具形式美与思想深度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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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卷下:“吴梦窗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此评虽带批评意味,然正说明其词辞采富丽、结构绵密,如本词之层层渲染、意象叠加,正具“七宝楼台”之象。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认为梦窗能融南北方之长,本词中既有南宋清雅之致,又有北宋厚重之情,尤以“冷然九秋肺腑”等句见“腾天潜渊”之力。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梦窗每于空际转身,非具大神力不能。”评其章法跳脱,意脉隐约,如此词由春写秋,由实入虚,皆“空际转身”之例。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梦窗交游多权贵,然其词中常露孤高之致,寄慨遥深。”此词虽涉“专城”“登临小队”,但主旨仍在“漱流枕石”“冷云空翠”,可见其身在仕途而心寄林泉。
5 饶宗颐《词籍考》:“梦窗词多用代字,意象密集。”如“绿绮”“猗兰”“烟霞”“岩扃”等皆非直述,而是通过文化符号构建意境,增强词的象征性与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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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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