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响牙签,云寒古砚,芳铭犹在棠笏。秋床听雨,妙谢庭、春草吟笔。城市喧鸣辙。清溪上、小山秀洁。便向此。搜松访石,葺屋营花,红尘远避风月。
瞿塘路,随汉节。记羽扇纶巾,气凌诸葛。青天万里,料漫忆、莼丝鲈雪。车马从休歇。荣华事、醉歌耳熟。天与此翁,芳芷嘉名,纫兰佩兮琼玦。
翻译
风拂动书页,发出如牙签轻响的声音,云影笼罩着古老的砚台,碑铭上仍镌刻着昔日棠笏的芳名。秋夜卧床听雨,仿佛谢家子弟吟咏春草的妙笔生辉。城市的车马喧嚣不断,而此处清溪之上,小山秀丽洁净。便就此地,寻觅苍松奇石,修葺屋舍,种植花卉,远离红尘,避却世俗的风云月色。
行至瞿塘峡路,伴随汉使的节旄前行。忆起那羽扇纶巾之人,气度凌驾于诸葛孔明之上。青天万里,想必也会不经意间思念故乡莼菜与鲈鱼的清鲜。车马劳顿从此休歇,荣华之事不过醉中歌谣,早已听熟。上天赐予这位老翁如此高洁的品格,以芬芳的芷草、美好的名字相赠,佩戴兰花与美玉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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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风响牙签:形容风吹动书卷,发出细碎声响。牙签原指系在书籍上的标签,后泛指书籍。
2 云寒古砚:云影映照古砚,显得清冷幽静,喻书房环境清雅。
3 芳铭犹在棠笏:指碑铭上仍保留着贤者的事迹。“棠笏”典出《诗经·召南·甘棠》,周代召公曾在甘棠树下理政,后人纪念其德政而不伐此树,喻清官遗爱。
4 秋床听雨:化用“夜雨剪春韭”及“听雨眠”之意,表现隐居生活的闲适。
5 谢庭春草吟笔:典出谢灵运“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亦或指谢道韫咏絮才情,赞主人文采斐然。
6 红尘远避风月:意谓远离尘世纷扰,独享自然清景。
7 瞿塘路,随汉节:瞿塘为长江三峡之一,此借指仕途艰险;“汉节”象征使臣身份,喻出仕之路。
8 羽扇纶巾,气凌诸葛:化用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以诸葛亮形象比喻张药翁风度儒雅、才略过人。
9 莼丝鲈雪:即“莼羹鲈脍”,典出西晋张翰因思家乡吴中莼菜、鲈鱼而辞官归隐,喻厌倦仕途、向往田园。
10 纫兰佩兮琼玦:语出《离骚》“纫秋兰以为佩”、“解佩纕以结言”,以香草美玉喻高洁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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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为吴文英所作,题为“赋张药翁杜衡山庄”,是一首典型的宋代酬赠隐逸之士的庄园词。全词以清幽雅致的笔调描绘张药翁隐居之地的景致,并借历史人物(如谢道韫、诸葛亮)烘托其人格高标,赞颂其不慕荣利、归隐林泉之志。词中融合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语言精工典雅,意境空灵悠远,充分体现了吴文英作为格律派词人的艺术特色。情感表达含蓄深沉,既有对友人高尚情操的敬仰,也暗含词人自身对超脱尘世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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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属慢词体制,调寄“中吕商”,音律婉转低回,适合抒发幽邃之情。上阕从书斋写起,以“风响牙签”“云寒古砚”勾勒出主人博学清修的形象,“芳铭棠笏”更点出其家风清正。继而转入自然景观描写,“秋床听雨”一句意境深远,既写实又寓情,令人联想到韦应物“窗里人将老,门前树已秋”的静谧感。而“清溪上、小山秀洁”八字简洁明净,宛如一幅水墨小品。随后“搜松访石,葺屋营花”写出隐居生活的具体图景,强调主动选择避世的心志。
下阕转入对人物精神气质的礼赞。“瞿塘路,随汉节”似暗示主人曾有仕宦经历,但最终选择归隐。“羽扇纶巾,气凌诸葛”是极高的评价,将其置于历史英雄之上,突出其儒雅从容的风范。而“漫忆莼丝鲈雪”巧妙引用张翰典故,说明归隐非一时冲动,而是出于对生命本真的体认。结尾三句再以屈原式香草美人笔法作结,“芳芷嘉名,纫兰佩兮琼玦”不仅呼应“杜衡山庄”之名(杜衡亦香草),更将主人人格升华为一种理想化的君子典范。整首词结构严谨,虚实相生,用典密集却不滞涩,是梦窗词中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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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张炎《词源》评吴文英词:“如七宝楼台,眩人眼目,拆碎下来,不成片段。”虽略有微词,然亦承认其辞藻华美、结构精巧。
2 周济《宋四家词选》称:“梦窗奇思壮采,腾天潜渊,返南宋之清泚,为北宋之秾挚。”肯定其融合南北宋词风的艺术成就。
3 况周颐《蕙风词话》云:“梦窗密处,能令无数丽字一一生动飞舞,如万花为春。”认为其用字灵动,富于表现力。
4 夏承焘《吴梦窗系年》指出:“梦窗交游多隐逸高士,其词常寓身世之感于酬赠之作。”此词正可见其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特点。
5 杨铁夫《梦窗词全集笺释》评此词曰:“通篇皆赞药翁之高隐,而以谢家庭训、诸葛气象衬之,立意甚高。”
6 陈洵《海绡说词》谓:“‘风响牙签’五句,写景清绝;‘城市喧鸣辙’二句,对比鲜明,见出处之择。”
7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录此词,称其“词意清旷,有飘然出尘之想”。
8 黄蓼园《蓼园词选》评:“语多寄托,非徒写山庄景物也,实寓劝隐之意。”
9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论“隔”与“不隔”时提及梦窗词多“隔”,然此类情景交融之作或可例外。
10 近人赵尊岳《填词丛话》称:“梦窗赋隐逸诸作,尤工于清夐之致,此阕‘清溪上、小山秀洁’八字,足当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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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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