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哀
翻译文
猫头鹰装作人言，蛟龙吸吮水波。
它们能在白日之中，以谄媚之心祈求晴风和顺。
惊扰智慧之士，使众人命运颠蹶；积聚腥秽，在幽深藤萝间蔓延。
泉水因贪得无厌而枯竭见底，唾涎如锯遍布各处。
倾斜的树木连鸟儿也不来筑巢，跳跃而行者（踔）却踏足其间。
以上为【峡哀】的翻译。
注释
1 枭鸱：即猫头鹰类猛禽，古代视为不祥之鸟，常比喻奸邪小人。
2 作人语：装作能说人话，暗指虚伪矫饰、巧言令色之人。
3 蛟虬：传说中能兴风作浪的无角龙，多栖水中，象征潜藏祸患的权奸或恶势力。
4 吸水波：形容其搅动水流，引申为扰乱社会秩序。
5 白日间：指光天化日之下，暗示恶行公然进行。
6 谄欲晴风和：以谄媚手段祈求顺境，“晴风和”喻政治清明或权贵宠幸，反衬小人投机取巧。
7 骇智蹶众命：惊吓贤智之士，导致大众命运受挫。“骇智”指迫害有才德者，“蹶”意为颠覆、挫败。
8 蕴腥布深萝：积聚腥臭污秽，散布于幽深草木之间，喻邪恶潜藏蔓延。
9 齿泉无底贫：泉水被过度汲取至干涸，“齿泉”或指汲水之声如齿啮，亦可解为贪婪啃噬资源。
10 锯涎在处多：唾液如锯般遍布各处，极言贪欲泛滥、污秽横流；“锯涎”为孟郊独创奇喻，状恶心贪婪之态。
11 仄树鸟不巢：歪斜之树连鸟都不愿筑巢，喻环境恶劣、正气难存。
12 踔：跳跃而行，此处或指轻率冒进之徒，不顾险恶仍强行通过，亦可能象征乱世中苟且偷生者。
以上为【峡哀】的注释。
评析
《峡哀》是唐代诗人孟郊所作的一首寓言式五言古诗，借自然险恶之景与怪异生物，影射社会黑暗、奸佞横行、贤者遭弃的现实。全诗意象诡谲，语言奇崛，充满阴森压抑之感，体现了孟郊诗歌“苦吟”“寒瘦”的典型风格。诗人通过枭鸱、蛟虬等象征邪恶势力的形象，批判了趋炎附势、残害忠良的社会现象，表达了对清正之士被排斥、道德沦丧的深切悲慨。末句“踔”字戛然而止，留下无尽苍凉，强化了哀痛的主题。
以上为【峡哀】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孟郊“峡系列”哀诗之一，以三峡险峻之地为背景，融自然之险与人心之危于一体。开篇即以“枭鸱作人语”破空而来，营造出妖异氛围，将禽兽拟人化，揭露小人伪装善良、蛊惑视听的伎俩。“蛟虬吸水波”进一步渲染动荡不安的环境，暗喻权力斗争对民生的吞噬。中间四句层层递进，从个体受害（骇智）到群体灾难（蹶众命），再到道德腐败（蕴腥），揭示社会整体堕落的过程。“齿泉”“锯涎”二句尤为奇警，用极度夸张的感官描写表现资源枯竭与欲望膨胀的双重危机，语言近乎狰狞，极具冲击力。结尾以“仄树鸟不巢”写出良禽择木而栖的本能，反衬人间已不如荒野宜居；“踔”字收束，动作突兀，余响不绝，似有无数身影仓皇奔走于绝境之间，令人不寒而栗。全诗结构紧凑，意象密集，情感沉郁，充分展现孟郊“骨劲气猛、雕锼精苦”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峡哀】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录此诗于卷三百七十五，题下原注：“其九”，知为组诗《峡哀十首》之第九首。
2 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评》云：“孟郊之诗，寒苦太甚。”虽未特指此篇，然此类作品正合其评。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谓孟郊“五言古学建安，下涉谢朓，然多出于己意，造语奇险”，可为此诗语言风格之注脚。
4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称：“孟东野《峡哀》诸作，皆写穷愁之境，而能以险语铸幽怀，可谓工于言哀者。”
5 钱钟书《谈艺录》指出：“郊岛并称，然孟诗如‘锯涎在处多’之类，实开宋以后刻琢一路。”肯定其语言创新及影响。
6 今人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评曰：“孟郊善于运用变形、夸张的意象来表现内心的焦虑与痛苦，《峡哀》一类作品正是这种审美倾向的集中体现。”
7 陈贻焮《论孟郊诗》认为：“《峡哀》借自然险象抒写社会忧患，寓讽于哀，具有深刻的批判精神。”
8 上海辞书出版社《唐诗鉴赏辞典》选录此诗，并评：“通篇不见一‘哀’字，而哀情弥漫，读之使人神伤。”
9 孙昌武《唐代文学与佛教》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指出孟郊晚年诗风愈趋幽冷奇僻，与此作气质相符。
10 傅璇琮《唐才子传校笺》引旧籍称孟郊“性介寡合，所作多寒苦声”，可为此诗情感基调之旁证。
以上为【峡哀】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