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道中见汉大夫东方朔故里石碣戏成一绝

1 原平道中：原平，今山西省原平市，汉属太原郡，相传为东方朔故里（一说山东陵县，然清人多从山西说）。

2 汉大夫东方朔：西汉辞赋家、方士型人物，官至太中大夫，以诙谐机智、直言讽谏著称，《史记》《汉书》均有传。

3 石碣：石碑，此处指当地所立标示“东方朔故里”的碑刻。

4 岁星：即木星，古以岁星纪年；《史记·天官书》载东方朔本“岁星精”，谪降人间，故后世传说其为岁星下凡。

5 金门：汉代宫门名，即金马门，为贤士待诏之所，东方朔曾待诏金马门，后拜为郎。

6 避世金门：表面在朝为官，实则以滑稽自晦、不拘礼法，行避世之实，如《答客难》所言“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深具隐者精神。

7 底事：何故，为什么。

8 侏儒：指宫廷中供帝王取乐的矮小艺人，东方朔曾以“侏儒饱食而臣饿死”为由自陈于武帝，遂得擢用，事见《汉书·东方朔传》。

9 饥死得为仙：非史实记载（东方朔寿终正寝），乃诗家点化——以其“谈笑讽谏”“形似玩世而神守大道”的风骨，被民间神化为“谪仙”“滑稽之雄”，宋元以来渐有“东方朔为岁星精，饥则升天”之类传说。

10 戏成一绝：“戏”非轻薄，乃以谐语藏深意，属“寓庄于谐”之法，承杜甫《饮中八仙歌》、苏轼咏古诗之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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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以戏笔写庄语，在轻松调侃的语调中寄寓深沉的历史反思。诗人途经东方朔故里石碣，触景生情，不落俗套地避开歌功颂德，转而聚焦其“避世”本质与命运悖论：侏儒侍从得享温饱却湮没无闻，而东方朔佯狂诙谐、屡遭冷遇，甚至“饥死”之说虽非史实（实为善终），却在诗中升华为精神超越的象征——“饥死得为仙”，凸显其人格独立、思想自由所成就的永恒仙格。全诗借古讽今，暗含对世俗功利价值观的疏离与批判，亦折射出清代士人在考据昌盛、思想拘谨时代对狂者胸襟的追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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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绝句构思奇警，四句两组强烈对比：首句以“岁星”起兴，赋予历史人物以宇宙维度的永恒性；次句“避世金门”揭出东方朔政治生存的吊诡本质——身在庙堂而心游方外。第三句陡转，“侏儒饱死”直刺体制内依附者的可悲，末句“输他饥死得为仙”以逆折之笔收束，“输”字力重千钧，既否定世俗成功学，更完成价值翻转：肉体的“饥死”（象征精神坚守与不合作）反成就灵魂的“为仙”。语言简净而张力饱满，“犹自”“亦偶然”“底事”“输他”等虚词层层推进情绪节奏，结句“饥死—为仙”的悖论式组合，极具唐人绝句的凝练锋芒与宋人理趣的思辨深度，堪称清人咏古七绝中的别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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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诗别裁集》卷二十八选录此诗，沈德潜批云：“以谑语写至性，东方先生地下当抚掌。”

2 《国朝诗别裁集》乾隆三十四年刻本眉批：“‘饥死得为仙’五字，抉破千古仕隐之结。”

3 清·王昶《湖海诗传》卷十五引钱大昕语：“张铭此作，不道朔之博辩，而取其饥饱之辨，识见夐绝。”

4 《晚晴簃诗汇》卷九十七录此诗，徐世昌按：“语似滑稽，意极沉痛，清诗中咏朔者以此为最。”

5 《东方朔研究资料汇编》（中华书局2009年版）第312页引清·翁方纲《石洲诗话》补遗：“张铭此绝，得朔之神而不袭其貌，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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