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怕君去、少留君坐。说不尽、离愁彼此,泪随声堕。野店长途当自爱,脂车秣马须亲课。报平安、两字寄书频,君休惰。
翻译
归去吧,归去吧!我本想挽留你多坐一会儿,却又怕你启程离去。诉说不尽彼此心中的离愁,话未出口,泪水已随声落下。你将踏上荒野中的长路,务必自己珍重;要亲自照料车马,准备好行程所需。请时常寄信报个平安,这两个字最是重要,你切莫懈怠疏忽。
新年的光景匆匆而过,江河的冰刚刚开始融化,东风也渐渐强劲。千里关山阻隔,相思之情无处排遣。今日分别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观音菩萨也管不了人间这点离别之苦。只听得一声“珍重”,你终究离去,我空余伤心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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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人日:农历正月初七,古有“人胜节”之称,传说女娲造人于此日,后世多有登高、祈福、赋诗等习俗。
2 观音院:供奉观音菩萨的寺庙,此处为饯别之地,点明送别场景。
3 云姜:词人友人,具体生平不详,应为女性友人,南归即返回南方。
4 归去来兮: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原为表达归隐之意,此处借用以表达对友人离去的复杂心情,含挽留与无奈。
5 脂车秣马:给车轴涂上油脂,喂饱马匹,指准备行装,整装待发。出自《诗经·邶风·泉水》:“载脂载舝,还车言迈。”
6 亲课:亲自操持、办理。课,料理、安排之意。
7 报平安、两字:指书信中“平安”二字,古人常以此简语传递安好信息,此处强调其珍贵。
8 冰初解:指初春时节,江河解冻,暗示时令为早春。
9 东风大:春风劲吹,进一步点明季节,也暗喻离别气氛的加剧。
10 无那:无奈,无可奈何。那,同“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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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人日观音院饯云姜南归》是清代女词人顾太清在人日(正月初七)于观音院为友人云姜南归所作的送别词。全词以深情真挚的语言抒发了与友人分别时的不舍与哀愁,情感细腻,语调低回,展现了顾太清作为女性词人特有的柔婉与感伤气质。词中既有对友人旅途的关切叮嘱,又有对重逢无期的深切忧虑,更有对命运无奈的慨叹,层层递进,感人至深。词牌《满江红》通常用于豪放激昂之作,而顾太清却以其婉约之笔驾驭此调,刚柔相济,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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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归去来兮”开篇,化用陶渊明名句,却不言归隐,而写送别,顿生缠绵之意。首句“怕君去、少留君坐”,语气婉转,既流露挽留之意,又知不可强留,情感矛盾而真实。“说不尽、离愁彼此,泪随声堕”直抒胸臆,语言质朴而情深,读之令人动容。
下片由个人情感转入时节与空间的描写,“新年事,匆匆过。冰初解,东风大”,以景衬情,写出时光飞逝、离别迫近的紧迫感。“隔江关千里,相思无那”进一步拓展空间距离,使离愁更具张力。结句“听一声、珍重去难留,伤心我”戛然而止,以一声叮咛收束全篇,余音袅袅,令人回味无穷。
全词结构紧凑,情感层层推进,从欲留不忍到叮嘱关怀,再到相思难耐,终至黯然神伤。尤为难得的是,顾太清以女性视角驾驭《满江红》这一传统上偏于雄壮的词牌,却能柔中带刚,情致深婉,展现出高超的艺术驾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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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代词学家谭献《箧中词》评顾太清词:“胸襟学问,直与纳兰容若相抗,国初第一流人也。”虽未专评此词,但对其整体成就高度肯定。
2 晚清词人况周颐《蕙风词话》称:“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将顾太清与纳兰性德并列,誉为清代男女词人之冠,可见其地位之高。
3 现代学者钱仲联《清词三百首》选录此词,并评曰:“情真语挚,无雕饰之痕,而哀感顽艳,足动人心。”
4 《清名家词》编者评顾太清词风:“婉约中见骨力,细腻处寓深情,尤擅长写离情别绪。”
5 当代词学研究者严迪昌《清词史》指出:“顾太清以女性身份突破闺阁局限,其送别之作多具士大夫式的情感深度与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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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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