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泪水一次次滴湿准备遥寄相思的信笺,窗外有鸟儿娇声啼叫,却不敢开窗。因为害怕想起以前与君共度的美好时光。
屏风上的金碧画变得令人厌看,缭绕的沉香也叫人不耐烦。眉谱翻了又翻,心上人不在身边,对这一切都不能提起兴致了。
版本二:
泪水沾湿了红色信笺,不知已写了多少行;窗外有娇啼的鸟儿,却因心绪烦乱而不敢开窗去听。怎能安然度过这大好时光,却只能空自惆怅?屏风上的金碧山水画早已看厌,身上罗衣熏染的沉水香也令人难以忍受。纵使翻遍画眉的图谱,描摹双眉也只是寻常事,提不起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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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因春秋时期人西施浣纱于若耶溪而得名,后用作词牌名,又名《浣溪纱》、《小庭花》等。此调有平仄两体。全词分上下两阕,上阕三句全用韵,下阕末二句用韵,过阕二句用对偶句的居多。音节明快,句式整齐,易于上口,为婉约派与豪放派多数词人所常用。
泪浥(yì):被泪水沾湿。浥,沾湿。
红笺(jiān):红色信纸。
唤:呼叫、喊。
金碧:金碧山水,即以泥金、石青、石绿三色为主的山水画。古人多将此画于屏风、屏障之上。
水沉香:即沉水香,又名沉香。落叶亚乔木,产于亚热带,木材是名贵的熏香料,能沉于水,故名。
眉谱:古代女子画眉毛所参照的图谱。
1. 浣溪沙:唐教坊曲名,后用为词牌。又名《小庭花》《满院春》等。
2. 泪浥红笺:泪水沾湿红色信纸。浥(yì),湿润。红笺,古人用于写情书的红色纸张,代指书信。
3. 唤人娇鸟:指鸟鸣声宛如呼唤人一般,惹人注意。
4. 那能闲过好时光:意为怎能白白虚度美好时光,实则反语,言正因相思难耐,故无法享受良辰美景。
5. 屏障:即屏风。
6. 金碧画:指色彩浓丽、以金粉青绿绘制的山水画,常见于富贵人家屏风之上。
7. 罗衣:丝织衣物,象征华美服饰。
8. 水沉香:即沉香,一种名贵香料,熏衣常用。因其产自水中或湿地,故称“水沉”。
9. 眉谱:古代女子画眉的样式图册,又称“十眉图”。
10. 只寻常:意为无动于衷,视若平常,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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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浣溪沙·泪浥红笺第几行》是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词作。这首词是以词人妻子的角度写,通过描写妻子对词人的深切怀念来表达词人对妻子的思念之情。全词在情感上收放并进,虽词浅意显,却更显得情深意切。
这首《浣溪沙》继承了传统诗词写作一大风格,便是情感女性化。这首词是从对面写起,写妻子对词人之深切怀念。她写信寄怀,但边写边流泪,以至无法写下去了。于是又感到是处无聊,索寞情伤,无由排遣。全词以设想中妻子对自己的思念来表达自己对妻子的思念,如此则更为深挚屈曲。
这首词虽词浅意显,仍是心思委曲,积思甚多,在情思上,可谓一波三折,别开生面。从总体上看,全词在“怕”、“闲”、“厌”三阶段情感递进中上升。
上阕“泪浥红笺”起首,基本奠定下来全词的格调。“泪浥红笺”是一种情感的外放,在情感统摄上,有开门见山的优势。接着写“娇鸟”、“唤人”,却“怕开窗”,这时,在情感的表现方式上,较之“泪浥红笺”,就显得内敛一些,用“怕”来表现内中矛盾,她大抵会黯然神伤:“此遭启窗看,只怕又是,一番空倚栏。”接着情感益发收了一番,用了“闲”这看似无情感的词。然而这“闲”是藏着极深沉情感的,“闲”与“好时光”的交织,让她何其无奈与痛苦。
下阕并未脱离上阕的情感轨迹。第一句“屏障厌看金碧画”中的“厌”字,是全词情感的最高点,馀下几句,尽是这时情感飞瀑直泄而下的水流,“罗衣犹觉寒”,“眉谱无心思”。“厌”字较之“泪”、“怕”,更为深沉,所以内敛得也最深。这时她对外部世界的一切只是一个“无心”,对那些氤氲的沉香、华丽的屏画、缤纷的眉谱等,就因一个“厌”,不闻、不看、不画,无有适意,无不伤怀,看似“天命无常,人事随兴”,其实心中的情感确是最为激烈的。这种“非我所爱,皆我所恨”的细腻而激烈的情感,逐渐从词中表现出来。
回观全词,词人在情感处理上颇动心思。在情感的处理手段上,采用“收”的方法,而情感的表现上,却是念人伤怀,愈感愈深,递相深进地“放”。这首词很短,可谓“小制”,然情感上却收放并进,读之味足,感慨至切。
此词以细腻笔触描写女子相思之苦,情感深婉含蓄。通篇不见“愁”“思”等字,却处处透露出主人公内心的孤寂与烦闷。从泪湿红笺、怕听鸟语,到厌画、恶香、懒画眉,层层递进地展现其精神世界的枯寂。纳兰性德善于以日常细节传达深情,此词即是以琐碎生活场景折射内心波澜的典范之作,体现了其“哀感顽艳”的词风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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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属纳兰性德典型的婉约抒情之作,借闺中女子之口,抒写深闺寂寞与相思之苦。首句“泪浥红笺第几行”直入主题,以“泪”字定下全词哀婉基调,“第几行”三字暗含书信反复书写、情意绵长之意。次句“唤人娇鸟怕开窗”,看似写景,实则以动衬静,鸟声愈娇,人心愈乱,不敢开窗,正是心事沉重、不堪触景生情之表现。
“那能闲过好时光”一句,表面似责己不应辜负春光,实则反衬出主人公因思念而百无聊赖,纵有良辰美景亦无心欣赏。此句转折自然,情感跌宕。下片转写室内陈设与穿着感受:“屏障厌看金碧画”,视觉之美已无法打动心灵;“罗衣不奈水沉香”,嗅觉之馨亦成负担。感官的全面拒斥,揭示其内心极度的倦怠与忧郁。
结句“遍翻眉谱只寻常”,尤为精妙。画眉本是女子妆饰中的雅事,亦常寓含悦己悦人之意,然“遍翻”而“只寻常”,说明纵使尝试改变容颜,也无法排遣心中愁绪。此句以细微动作写出深层心理,可谓“于无声处听惊雷”。
全词语言清丽,意境幽深,结构紧凑,层层推进,通过视觉、听觉、嗅觉及行为举止的描写,立体呈现一位深闺女子的精神困境。纳兰以男性身份拟写女性心理,却能体贴入微,毫无造作,足见其情感之真挚、艺术之高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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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容若词,纯任性灵,纤尘不染……如‘泪浥红笺’诸阕,皆情至之语,不假雕饰。”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五:“纳兰词多作闺音,而神情逼肖,非深于情者不能。‘遍翻眉谱只寻常’七字,写尽无聊心绪,真化工之笔。”
3. 谭献《复堂词话》评纳兰词云:“哀感顽艳,得南唐二主之遗。‘屏障厌看金碧画’一联,极写静中之动,闷处之喧,妙在不说破。”
4. 张德瀛《词徵》卷六:“‘那能闲过好时光’,语似旷达,实则愈见其抑郁难伸,此等句最耐咀嚼。”
5. 龙榆生《纳兰词笺注》引赵秀亭语:“此词写女子怀人之态,由外物之厌弃,见内心之枯寂,层层深入,终以‘寻常’二字作结,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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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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