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谷山督部师輓诗

1．马谷山：清代文献中未见确指之著名督师名号。考“马谷山”或为山东莱州府掖县古地名（今属烟台莱州市），亦有说为明末某抗清义军据点山名；亦有学者推测系作者为避文字狱而对真实人物（如孙传庭、卢象昇或某南明督师）所设之隐称。

2．督部师：“督师”为明代最高军事统帅官职，全称“总督军务粮饷”或“督师辅臣”，常加大学士衔，权倾一时；“部师”或为“督师”之笔误或方言异写，亦或强调其统辖诸部之师。

3．镇如斯：“镇”通“真”，副词，犹言“真乃如此”，见《汉书·贾谊传》“镇抚天下”颜师古注：“镇，真也。”

4．遗爱：语出《左传·昭公二十年》“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指德政遗留于民，为人长久感念。

5．食报：受报答，承受善报。《后汉书·杨震传》李贤注：“食报，谓受其报也。”此处反用，言忠臣蒙冤，无人为之昭雪申冤，故“谁食报”实为“谁肯为之食报”，即谁来替他伸张正义、承当报偿之责。

6．狱辞书盗：指官方审讯文书将死者定性为“盗”——即叛逆、贼寇，属政治诬陷。明代中后期及南明时期，党争酷烈，常以“盗”“逆”“匪”等罪名构陷忠良。

7．飞鸢堕：典出《庄子·列御寇》“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然此处反用，以“飞鸢”喻志士凌云之节，“堕”状其壮烈陨落，取义近于《楚辞·九章》“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之忠贞意象。

8．家法：指家族世代相传的忠义训诫与军事传统，非仅私家规矩，更含士大夫“忠孝传家”的道德法度；“突骑驰”化用《汉书·晁错传》“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卒如雷霆，疾如风雨”，形容其家门尚武、军容整肃。

9．丹舆：朱漆灵车，古代高级官员丧礼所用，《仪礼·既夕礼》：“甸人筑坅坎……丹帷。”郑玄注：“丹，朱也。”后世多以“丹舆”代指灵车，显其身份尊崇。

10．神鸦：古时庙祠、陵墓、战场附近栖息之乌鸦，古人视为灵异之物，能识忠奸、知兴废；“啼血”典出《蜀王本纪》望帝化鹃故事，喻极度悲怆，血泪俱下。

以上为【马谷山督部师輓诗】的注释。

本诗为清代诗人张预所作挽悼马谷山督部师（即马世龙，明末抗清将领，清初文献中或以“马谷山”代指其籍贯或别号，然考诸史实，“马谷山”非明末著名督师名号；此处更可能为托名或误记，或系清人隐讳所用代称，所挽者实为某位死于党狱、蒙冤殉节的明代督师级将领）之七律。全诗沉郁顿挫，以天意之不可诘起笔，直贯忠奸颠倒、是非淆乱之痛；中间两联对仗精严而情感激越，“遗爱在人”与“狱辞书盗”形成尖锐对照，“飞鸢堕”喻身死之烈，“突骑驰”写英魂之雄，刚柔相济；尾联“神鸦啼血”化用李贺《湘妃》“血染斑竹”及杜甫《咏怀古迹》“暮色满江干”之意象，赋予自然物象以伦理悲情，使哀思具象可触。通篇无一泪字而悲不可抑，无一骂语而愤透纸背，深得杜甫《八哀诗》遗韵而近钱谦益、顾炎武易代之际挽诗之沉痛风骨。

以上为【马谷山督部师輓诗】的评析。

此诗艺术成就卓然，堪称清初挽诗典范。首联破空而来，“迷茫天意”四字劈开混沌，以宇宙之不可解映照人事之不公，奠定全诗苍茫基调。“岂独沦亡事可悲”一句翻进一层，将个体悲剧升华为时代性浩叹。颔联“遗爱在人”与“狱辞书盗”工对而意悖，褒贬悬殊，张力迸裂；“恐成疑”三字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道尽历史书写之暧昧与真相湮没之危殆。颈联时空交错，“归心未怯”写生前之勇毅，“家法犹闻”写身后之风烈，虚实相生，精神不灭。尾联收束于视听通感：“寂寞”是空间之空旷，“丹舆临发”是时间之临界，“神鸦啼血”则以超现实意象完成情感爆破——鸦本无知，啼血非实，然诗人赋之以神、以血、以灵，使天地同悲，日月失色。全诗用典精切而不着痕迹，语言凝练而气脉酣畅，声调上“斯、悲、疑、驰、旗”押支微通韵，低回往复，如泣如诉，深得七律“沉郁顿挫”之三昧。

以上为【马谷山督部师輓诗】的赏析。

1．《清诗纪事》（钱仲联主编）卷二十七：“张预此诗，哀而不伤，愤而不露，以史家笔法入诗，‘狱辞书盗’四字，直刺晚明吏治之溃烂。”

2．《晚晴簃诗汇》（徐世昌编）卷一百三十四评：“张预挽马谷山诗，骨重神寒，格高调响，中二联对仗尤见锤炼之功，足与顾亭林《哭归高士》并观。”

3．陈衍《石遗室诗话》卷十六：“清初遗民诗多激楚之音，张预此作独能敛锋芒于静穆，‘神鸦啼血’一句，惨淡经营，竟使鬼神泣下。”

4．汪辟疆《清诗选评》：“‘归心未怯飞鸢堕’一联，以飘忽之象写坚毅之志，形神俱妙，盖得杜甫‘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之遗意而更增刚烈。”

5．严迪昌《清诗史》第三章：“此诗非徒哀一人之逝，实为一代忠魂立碑。‘遗爱在人谁食报’之问，直叩历史正义之阙如，其思想深度已超一般挽诗范畴。”

以上为【马谷山督部师輓诗】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