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山后山梅子雨,屯云日夜相吞吐。
长林绝壑望不到,时有樵归说逢虎。
奔溪朝来忽怒涨,夹岸柳梢馀尺许。
屋头未放浓岚散,苦忆清风泛琼宇。
客行落此乱山中,但欲寻人诉羁旅。
沉沉玉柱閟仙扃,矫矫虹梁浮水府。
目力无穷天不尽,却笑向来谁缚汝。
翻译
前山后山都笼罩在绵绵的梅子雨中,
浓云翻滚,日夜之间相互吞吐。
幽深的长林与绝壁深谷望不到尽头,
偶尔有砍柴人归来,说途中遇见了老虎。
清晨溪水忽然暴涨奔流,
两岸柳树的梢头只露出一尺多高。
屋前晨雾尚未散尽,山岚弥漫,
令人怀念那清风吹拂、如琼楼玉宇般的清凉境界。
我这游子困居在这群山之中,
只想寻人倾诉漂泊羁旅的愁绪。
幸运的是邻近邂逅了一位清雅之士,
眉目间神采飞扬,谈笑风生。
我们举杯畅饮,起身舞剑,吟出新诗,
虽然我精力已衰,也勉强振作精神应和。
待到明年,我将与你同游太湖,
驾一叶扁舟,踏浪而行,不再履足尘土。
那里有深沉如玉的石柱,封闭着仙人的门户,
弯曲如虹的桥梁浮现在水府之上。
视野辽阔无边,天空浩渺无际,
不禁一笑:从前是谁束缚了你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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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梅子雨:即梅雨,江南初夏时连绵不断的阴雨,因正值梅子成熟时节而得名。
2 屯云:聚集的云层,形容云势浓厚。
3 长林绝壑:深远的树林与险峻的山谷,极言地势幽僻。
4 樵归:砍柴归来的人。
5 奔溪朝来忽怒涨:清晨溪水因雨水骤增而迅猛上涨。
6 浓岚:浓厚的山间雾气。
7 清风泛琼宇:比喻清爽宜人、如仙境般的环境。“琼宇”指玉宇、仙宫。
8 客行落此乱山中:诗人自述作为旅人困于群山之中。
9 眉宇津津佳笑语:形容对方神情愉悦,谈吐可亲。“津津”谓有神采。
10 扁舟踏浪不踏土:意谓乘船遨游江湖,远离尘世,表达隐逸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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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范成大唱和友人之作,借景抒怀,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全诗以“梅子雨”起笔,描绘江南山中阴晴不定、云雾缭绕的自然景象,营造出幽深寂寥的氛围。诗人身处乱山之中,羁旅困顿,却因偶遇清士而精神振奋,由孤寂转向欢欣。末段展望来年共游太湖之约,意境开阔,超然物外,体现出诗人对自由境界的向往与对人生束缚的反思。诗歌语言清新自然,情感跌宕起伏,由忧转乐,由实入虚,展现了宋代士人寄情山水、追求心灵解脱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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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前八句写景,以“梅子雨”“屯云”“长林绝壑”“奔溪怒涨”等意象勾勒出一幅阴郁动荡的山中图景,烘托出行旅之艰与心境之孤。中间六句转入人事,通过“逢虎”“寻人”“邂逅清士”等情节转折,使情绪由压抑转向开朗。“杯行起舞”“出新句”展现文人雅集之乐,而“我气已衰聊复鼓”一句则透露出年华老去却强自振作的复杂心理。结尾八句展开想象,以“杭太湖”“踏浪”“玉柱”“虹梁”构建出一个空灵缥缈的理想世界,最终以“却笑向来谁缚汝”作结,点明主题——真正的自由在于心灵的解放。全诗由实景入虚境,由困顿达超脱,体现了范成大晚年诗风趋于冲淡悠远的特点,亦可见其深受陶渊明、王维一路山水田园诗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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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诗钞》评范成大诗:“清新婉峭,格调高逸,尤工模山范水。”
2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成大诗务求实录,而风致嫣然,得古人寄托之遗。”
3 方回《瀛奎律髓》评其山水诗:“善写荒寒之景,而能寓兴于景,不落枯寂。”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范成大记行诗往往于困顿中见洒脱,于写实处出理想,此诗即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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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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