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隆坎坎夜伐鼓,灵湫老龙撇波舞。
褰云掣电上清空,倒卷天潢作飞雨。
向来炎官作夏旱,万里彤霞烘玉宇。
岂惟牛马困蚊虻,垄上行人口生土。
我从雪浪叶舟来,不谓山城热如许。
天公知我愁欲病,施与一凉苏逆旅。
天上秋期正多事,趣驾星桥跨银渚。
人间四者自难并,莫妒黄姑迎织女。
翻译
雷神丰隆在夜空中擂响阵阵鼓声,深潭中的老龙翻腾掀起波涛。
它撕开云层、驾驭闪电升上清空,翻卷天河化作倾盆大雨洒落人间。
此前暑气如火,夏日久旱,万里红霞烘烤着大地,宫殿楼宇仿佛也被灼烧。
何止是牛马被蚊虻困扰不堪,田间路上行人干渴得口里生尘。
我自雪浪翻涌中乘舟而来,未料这山城竟热得如此难耐。
上天知我忧愁将病,降下凉雨以慰我这羁旅之人。
渐渐听到水流环绕屋前叮咚作响,不知不觉星星已从云隙中显露光芒。
群山被雨水洗得清亮,如洗净的发髻般秀美,残月如眉,清丽动人。
人生能遇此景,万事皆足,只差一曲清歌、一杯美酒相伴。
天上七夕将至,正忙于安排鹊桥相会,催促牵牛星跨过银河。
人间乐事本就难以齐聚,又何必嫉妒那黄姑(牵牛)迎娶织女的良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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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丰隆:古代神话中的雷神,此处代指雷声隆隆。
2 灵湫:深潭,传说中有龙居其中。
3 褰云掣电:掀开云层,牵引闪电,形容雷雨来势迅猛。
4 天潢:天河,银河。此处指雨水如天河倒泻。
5 炎官:古称司夏之神,主炎热,此处指酷暑。
6 彤霞烘玉宇:红霞遍天,烘烤着华美的屋宇,极言天气酷热。
7 口生土:形容极度干渴,口中如含尘土。
8 苏逆旅:使旅居之人得到安抚与康复。“苏”为复苏、缓解之意。
9 娟娟炯眉妩:形容月亮清秀明亮,如同美人明眸。
10 黄姑:牵牛星的别称,民间传说中织女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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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范成大这首《七月五日夜雨快晴》描绘了久旱之后一场及时夜雨降临,继而天色转晴的自然景象,抒发了诗人身处逆旅却因天赐清凉而心怀感激、超然物外的情感。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对雷雨壮观场面的生动刻画,也有对民生疾苦的隐忧,更有对人生圆满与缺憾的哲理思索。结尾借牛郎织女神话反衬人世难全,语意婉转,余味悠长,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自然与人生之间寻求平衡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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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前八句写雨前酷暑与雨至之状,笔力雄健,想象奇崛。诗人以“丰隆坎坎”“灵湫老龙”等神话意象开篇,赋予自然现象以生命与意志,展现出雷雨将临的磅礴气势。“褰云掣电”“倒卷天潢”等句夸张而形象,极具视觉冲击力。中间转入对旱象的描写,“万里彤霞”“口生土”等语,既写天气之酷烈,亦暗含对百姓困苦的关切。
“我从雪浪叶舟来”以下,由景及情,转入个人感受。诗人身处旅中,烦热欲病,而天降凉雨,顿感舒畅,故有“施与一凉苏逆旅”之叹,语出真诚,情真意切。雨后转晴,景色清新:“千山濯濯净鬟髻,缺月娟娟炯眉妩”,比喻精妙,将雨后青山比作洗净的发髻,残月比作美人之眉,意境空灵优美。
结尾由实景转入哲思,感叹人生难有清歌芳醑之乐,转而以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作比,指出人间四美(良辰、美景、赏心、乐事)难以兼得,劝人不必艳羡天仙之会,自有当下之足。这种知足常乐、安时处顺的人生态度,正是宋人理性精神的体现。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意象丰富,情感真挚,是一首情景交融、理趣并存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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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石湖集》录此诗,称其“写雨有龙蛇走陆之势,写晴有冰玉出匣之清,结处寓意深远,不独以景胜。”
2 清·纪昀评点《瀛奎律髓汇评》引此诗,谓:“起势奇崛,中幅沉郁,后段轻倩,转换自如,宋人七言律中上乘也。”
3 《历代诗话》引明代李攀龙语:“范石湖诗多平实,然此篇气象宏阔,风雨骤至之状如在目前。”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范成大山水纪行之作时指出:“其写景每能摄取刹那变化,如风雨之来去,星月之隐现,俱能传神。”可为此诗注脚。
5 《范成大研究论文集》(中华书局版)有学者分析:“此诗将自然现象与神话传说、个人体验与宇宙节律交织,体现出宋代诗人‘格物致知’与‘即景悟道’的双重追求。”
以上为【七月五日夜雨快晴】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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