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 盟鸥

水调歌头：词牌名，又名《元会曲》、《台城游》、《凯歌》、《江南好》、《花犯念奴》等。唐朝大曲有《水调歌》，宋·王灼《碧鸡漫志·卷四》：「按《隋唐嘉话》：炀帝凿汴河，自制《水调歌》，即是水调中制歌也。世以今曲《水调歌》为炀帝自制，今曲乃中吕调，而唐所谓南吕商，则今俗呼中管林钟商也。」凡大曲有「歌头」，此殆裁截其首段为之。双调，九十五字，前后阕各四平韵。亦有前后阕两六言句夹叶仄韵者，有平仄互叶几于句句用韵者。

盟鸥：活用狎鸥鸟不惊之典故，指与鸥鸟约盟为友，永在水国云乡一起栖隐之意。《列子·卷二·黄帝》：「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唐·李白《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诗：「明朝拂衣去，永与海鸥盟。」

带湖：在信州（今江西上饶）北灵山下。

翠奁：翠绿色的镜匣。这里用来形容带湖水面碧绿如镜。

先生：作者自称。

杖屦（jù）：手持拐杖，脚穿麻鞋。屦，用麻、葛做成的鞋。

杖屦无事：《花庵词选》作「无事杖屦」。

一日走千回：唐·杜甫《三绝句·其二》：「门外鸬鹚去不来，沙头忽见眼相猜。自今已后知人意，一日须来一百回。」又《百忧集行》：「一日上树能千回。

「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句：表示与鸥鹭结盟，要互相信任，不要猜疑。《左传·僖公九年》：「（九年）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鸥鹭，四卷本甲集作「鸥鸟」；相猜，《花庵词选》作「嫌猜」。

偕来：一起来。

「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句：描写鸥鹭在水中窥鱼欲捕的情态。

窥鱼：宋·黄庭坚《刘邦直送早梅水仙花》诗：「白鸥窥鱼凝不知。」

痴计：心计痴拙。

「不解举吾杯」句：不理解我举杯自饮的情怀。

废沼荒丘畴昔：宋·洪迈《稼轩记》：「郡治之北可里所，故有旷土存，三面傅城，前枕澄湖如宝带，其从千有二百三十尺，其衡八百有三十尺，截然砥平，可庐以居，而前乎相攸者皆莫识其处，天作地藏，择然后予。」畴昔，以往、过去。

明月清风此夜：宋·苏轼《后赤壁赋》：「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

「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句：过去荒凉的废池荒丘，如今变得景色优美。以带湖今昔的变化，感叹人世沧桑，欢乐和痛苦总是相继变化的。

「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句：唐·杜甫《舍弟占归草堂检校聊示此诗》：「东林竹影薄，腊月更须栽。」

1. 带湖：位于今江西上饶市城北，是辛弃疾晚年退居之地。他亲自规划营建带湖庄园，作为闲居之所。

2. 翠奁（lián）：绿色的镜匣，比喻清澈开阔的湖面。

3. 杖屦（jù）：手杖与鞋子，代指闲居散步的生活。

4. 同盟鸥鹭：典出《列子·黄帝》，传说海上有人与鸥鸟亲密无间，后其父令其捉鸥，鸥即不再亲近。此处借指与自然和谐相处，表达远离官场、归隐山林之意。

5. 盟：订立誓约。词中拟人化地与鸥鹭结盟，表示彼此信任，不相猜忌。

6. 偕来：一起来。词人呼唤白鹤加入同盟，增添高洁之趣。

7. 破青萍，排翠藻：描写鸥鸟在水面活动，冲破浮萍，拨开水草。青萍、翠藻皆水生植物。

8. 窥鱼笑汝痴计：讥笑鸥鸟只知窥伺捕鱼，目光短浅，不懂得享受饮酒之乐。暗喻世俗之人汲汲于功名利禄，不解超然之趣。

9. 废沼荒丘畴昔：过去这里曾是荒废的池塘和荒丘。反映带湖原貌及词人亲手开辟的过程。

10. 杨柳更须栽：表达继续美化环境、建设理想居所的愿望，也隐含对未来的期待。

以上为【水调歌头 · 盟鸥】的注释。

这首词作于淳熙九年（公元1182年），作者罢官归家不久，反映了词人当时的生活，包含了抑郁和悲愤的思想感情。此词表面是写优游之趣，闲适之情，作者表示要与鸥鹭为友，寄情于山水，他想到带湖的今昔，感慨人世间的悲欢和变迁，实际上是在忧虑国事，叹惜自己的远大志向不能实现。全词主要特点在于题为「盟鸥」，戏用会盟体，在新奇当中蕴含丰富的思想感情内涵。

《水调歌头·盟鸥》是辛弃疾退居上饶带湖时期所作的一首词。表面上看，词人以“盟鸥”为题，描写与自然中的鸥鹭订立和平共处之约，实则寄托了其被迫闲居、壮志难酬的苦闷与孤独。词中通过拟人化的手法，将鸥鹭、白鹤、明月、清风等自然意象人格化，营造出一种超脱尘世的隐逸氛围，但在这份“闲适”背后，却隐藏着深沉的忧愤与无奈。尤其是“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一句，由景入情，感慨世事变迁、人生无常，透露出词人内心的苍凉。末句“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看似平淡写景，实则暗含重建理想家园的愿望，体现了辛弃疾即便身处逆境仍不忘经营生活、寄寓希望的精神品格。

以上为【水调歌头 · 盟鸥】的评析。

此词上阕以首句中「甚爱」二字统摄。次句用「千丈翠奁开」之比喻，盛赞带湖景色之胜，说明「甚爱」原因。放眼千丈宽阔的湖水，宛如打开翠绿色的镜匣一样，一片晶莹清澈。面对如此美景，难怪「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了。这是用夸张写法来说明「甚爱」程度，句格同杜诗「一日上树能千回」：闲居无事，拄杖纳屦，徜徉湖畔，竟一日而千回。下面写因爱湖之「甚」，而及湖中之鸟，欲与这结盟为友——这是用的拟人法。「凡我」三句，是写对眼前鸥鸟之愿：希望既结盟好之后，就应常来常往，不要再相猜疑了。这里「莫相」之「相」，虽然关系双方，但实际只表词人绝无害鸟之心，望鸥鹭尽情栖游，无须担惊。《左传·僖公九年》有这样记载：「齐盟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词里这几句格式，当为《左传》辞句套用，纯是散文句法。 「白鹤」二句，是写对眼前鸥鸟之嘱：托其试将白鹤也一起邀来。由爱所见之鸥鹭，而兼及未见之白鹤，其「爱」更进一层。以上极写带湖之美及对带湖之爱，固然表露了词人摆脱了官场尔虞我诈的烦恼和明枪暗箭的惊恐以后心情之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中又透露出几分孤寂与无聊。试想，一个「壮岁旌旗拥万夫」（作者《鹧鸪天》中语）的沙场将帅，竟然落得终日与鸥鸟为伍，其心境之凄凉，可想而知。妙在词中表面上却与「愁」字无涉，全用轻鬆之笔，这大概就是词人后来所说的「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丑奴儿》）的手法。如此表达，意境更深一层。 下阕紧承上阕遐想。作者一片赤诚，欲与鸥鸟结盟为友，然而鸥鸟是「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它们立于水边苍苔之上，时而拨动浮萍，时而排开绿藻，对词人的美意不理不睬。其意从下句「窥鱼笑汝痴计」中可以看出。原来他们「立苍苔」，「为有求鱼心，不是恋湖水」，与词人「同居而异梦」。专心「窥鱼」，伺机而啄在词人看来，只是一种「痴计」，对此，他当然只能付之一「笑」了。这「笑」，既是对鸥鸟「何时忘却营营」的讽笑，也是叹自己竟无与无友。「多情却被无情恼」的苦笑。看来，鸥鸟亦并非词人知已，并不懂得词人离开官场之后此时的情怀，所以他怅然发出了「不解举吾怀」之叹。盟友纵在身旁，孤寂之心依旧，无人能释分毫。可见，词人所举之杯，根本不能为永结盟好作贺，只能浇胸中块垒罢了。虽然人们常说「举杯浇愁愁更愁」，但词人并没有被愁所压倒。「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他从自己新居的今昔变化中，似乎悟出了社会沧桑和个人沉浮的哲理——「人世几欢哀」。词人本是心情郁闷，却故作看破红尘、世态炎良。变得益发旷达开朗，因而对隐居之所带湖也更加喜爱了。「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要作久居长栖之计了。词到此处完篇，对开首恰成回应。 如果说上阕旨意全在不写之中写出，那么下阕则就是在委婉之中抒发了。然而其语愈缓，其愈切，感情愈发强烈，较上阕又进一层。天地之大，知己难寻；孑然一身，情何以堪！虽有带湖美景，但纵是盟鸥，也不解已意，作者心绪可知了。可见，这首词表面是写优游之趣，闲适之情；分明是抒被迫隐居、不能用世的落寞之叹，孤愤之慨。清代刘熙载《艺概·词曲概》云：「词之妙莫妙于以不言言之，非不言也，寄言也。」细玩稼轩此作，确有「不言言之」之妙。

本词以“盟鸥”为题，构思新颖，语言清新自然，情感真挚深沉。上片写景抒情，开篇即以“千丈翠奁开”极写带湖之美，展现出开阔明丽的画面。“一日走千回”看似夸张，实则表现词人对这片山水的痴迷与依恋。继而以“同盟鸥鹭”点题，赋予自然生灵以人格，建立起人与自然的信任关系，反映出词人渴望摆脱政治倾轧、寻求心灵安宁的心理诉求。

下片转入更深一层的哲思。“窥鱼笑汝痴计”一句巧妙转折，表面嘲笑鸥鸟执着捕食，实则反衬人类亦常为俗务所困，不知享受当下之乐。接着由眼前景引出历史之思：“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时空对照，感慨万千。曾经的荒芜已成今日的清幽，而人世间的悲欢起伏又何其相似！结尾“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回归现实，语调平和却意味深远——不仅是园林补植，更是精神世界的持续建构。全词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隐逸之趣，又不失豪杰胸襟，堪称辛弃疾闲适词中的典范之作。

以上为【水调歌头 · 盟鸥】的赏析。

淸·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稼轩词有以朴处见长，愈觉情味不尽者。如《水调歌头》结句云：「东岸绿阴少，杨柳更须栽。」信手拈来，便成绝唱，后人亦不能学步。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稼轩词提要》：“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声家别开生面。”虽未专评此词，但指出辛词风格独特，能于柔婉词体中见豪气，适用于对此词深层情感的理解。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稼轩不善作软语，然闲适之作亦自清远。”认为辛弃疾虽以豪放著称，但其闲适词亦有清雅深远之致，可与此词风格相印证。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盟鸥》一词，表面写隐居之乐，实则满腹牢骚，皆在‘来往莫相猜’数字中透露出来。”指出词中“盟约”背后是对朝廷猜忌的反讽，揭示其政治失意的深层情绪。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此词于闲适中见怀抱，所谓‘痴计’云者，正所以自写其孤高不偶之致。”强调词人借笑鸥之“痴”反显自身不随流俗的品格。

5. 当代学者王兆鹏《辛弃疾词选评》：“‘废沼荒丘畴昔’二句，时空交错，感慨系之，非徒写景而已。”指出此句蕴含深刻的历史感与人生感悟，提升了词的思想境界。

以上为【水调歌头 · 盟鸥】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