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乐歌
悠悠我祖,始于轩辕。
既历高阳,秩秩大猷。
爰自伯益,舜赐皂斿。
中衍仕商,造父御周。
征彼徐方,营营有功。
邑于赵城,大河之东。
建仕晋国,耿光其封。
成宣谕日,畏夏爱冬。
岸贾作难,婴臼立孤。
襄子始大,常山得符。
于赫烈侯,懋建丕图。
肃侯武灵,兆配有虞。
西汉子都,生长河间。
暨于唐末,今族居燕。
卜迁大梁,世系绵绵。
厚德丰功,宜永其传。
中罹多难,西历江沱。
眷焉吾族,丰水居多。
百川有源,众条有柯。
庸修家牒,克俾无讹。
顾及伯仲,忧患更多。
瞻叹古烈,自怜其生。
厥生岂偶,三辰垂精。
奉先如在,宗戚相依。
椿台萱草,高堂可娱。
惟忠惟孝,立身有本。
嗟尔后进,勖哉自勉。
万有能销,期道无泯。
温恭朝夕,云胡不谨。
显亲扬名,俾昌俾炽。
善保家声,期于不替。
尚念前人,留心谱系。
受天之庆,爰及苗裔。
翻译文
我悠远的祖先,肇始于轩辕黄帝。
历经高阳氏(颛顼)时代,德业宏远,治道井然有序。
至伯益时,舜帝赐予皂色旌旗(象征封赏与职守)。
中衍在商代为官,造父则为周穆王御车,功勋卓著。
(赵氏先祖)征伐徐方有功,勤勉不懈,建有殊勋。
受封于赵城,地处黄河以东。
后仕于晋国,光耀耿地之封邑。
成子、宣子(赵衰、赵盾)辅政晋国,如日昭明;畏夏(喻敬畏盛势)、爱冬(喻珍重根基),持身谨严。
屠岸贾作乱,程婴与公孙杵臼舍身存赵氏孤儿,保全宗祀。
赵襄子始大其业,于常山得玉符,天命所归。
赫赫显赫的赵烈侯(赵籍),勤勉开创赵国基业。
肃侯与武灵王承续先绪,德配虞舜之圣。
西汉时有“子都”(指赵充国或泛指赵氏俊彦),生于河间郡。
及至唐末,我族迁居燕地(今北京一带)。
又卜居大梁(今开封),世系绵延不绝。
厚德丰功,理应永世传承。
中经诸多劫难,西迁流寓江沱(长江与沱江流域,代指南宋偏安后南迁)。
眷顾我族,今多聚居丰水(泛指丰沛水源之地,或暗指江西丰城等赵氏聚居区)一带。
百川必有源头,万枝必有主干。
故修撰家谱,务求详实准确,使世系无讹误。
顾念诸位伯叔兄弟,所历忧患尤多。
仰瞻先祖伟烈,反观自身,不禁自叹生逢艰世。
此身降生岂是偶然?实乃日月星辰垂象精凝之所钟。
德业尚未显扬,岂敢不战战兢兢、戒慎恐惧?
我心所系为何?唯当追念初心本源。
感怀秋霜寒露(祭礼时节),怆然徘徊,心绪难平。
奉祀祖先,如其亲临;宗族戚属,相依相守。
椿树喻父,萱草喻母,双亲康健,高堂可乐。
立身之本,在于忠孝二字。
嗟乎后辈贤良,当勉力自强,不可懈怠!
万物皆可消尽,惟正道长存不灭。
晨昏温恭不懈,岂能有丝毫轻忽?
显扬亲德,成就功名,使家族昌盛炽盛。
善加守护清白家声,期冀永续不坠。
尚须铭记前人苦心,精心编修谱系;
承蒙上天福佑,恩泽延及子孙后代。
以上为【谱乐歌】的翻译。
注释
1 轩辕:即黄帝,姬姓,号轩辕氏,赵氏尊为始祖,见《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赵氏出自嬴姓,颛顼裔孙伯益之后,与秦同祖,皆出少昊金天氏,少昊裔孙女修吞玄鸟卵生大业,大业娶少典氏女生伯益……伯益佐禹治水有功,舜赐姓嬴氏”,而赵氏自认黄帝—少昊—颛顼—伯益一脉,故首溯轩辕。
2 高阳:颛顼帝号,五帝之一,相传为黄帝之孙,赵氏世系中承上启下之关键先祖。
3 皂斿:黑色旌旗,古代赐予功臣之信物,《左传·定公四年》:“分鲁公以大路、大旂……分康叔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皂斿即此类,此处指舜赐伯益以彰其佐禹治水之功。
4 中衍、造父:中衍为商代诸侯,嬴姓,助太戊中兴;造父为周穆王御者,因平徐偃王之乱有功,受封赵城(今山西洪洞县赵城镇),为赵氏得姓始祖,见《史记·赵世家》。
5 徐方:古国名,位于今江苏泗洪一带,周穆王时徐偃王叛,造父驾车助王平定。
6 赵城:春秋时晋国地名,今山西洪洞县北,造父受封于此,其后裔以邑为氏,始称赵氏。
7 成宣:指赵衰(成季)、赵盾(宣子),春秋晋国重臣,辅佐文公、襄公,奠定赵氏卿族地位,“谕日”喻其德如日之昭明。
8 岸贾作难、婴臼立孤:指晋景公时权臣屠岸贾诛杀赵朔全家,程婴(婴)与公孙杵臼(臼)设计救出赵氏孤儿赵武,事见《史记·赵世家》,为赵氏存续之关键转折。
9 烈侯、肃侯、武灵:赵籍(前403年受周威烈王册命为诸侯,建赵国,谥“烈侯”);赵语(肃侯);赵雍(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使赵国跻身战国七雄。
10 子都:非特指郑国美男子公孙子都,此处当为赵氏郡望典故化用;“西汉子都,生长河间”指西汉赵氏名人,如赵广汉(涿郡人,近河间)、或河间献王刘德之傅赵绾,亦有赵氏世居河间之说,宋人谱牒常托古增荣,取其“俊才”象征义。
以上为【谱乐歌】的注释。
评析
《谱乐歌》为宋代赵由济所撰宗族颂诗,属典型的“谱牒颂体”,兼具史传性、教化性与仪式性。全诗以恢弘历史视野勾勒赵氏自黄帝以降的千年世系,融神话传说、古史记载、宗法制度与伦理训诫于一体。其结构严整:前半重“溯远”,以时间轴纵向贯通从轩辕至宋的历代关键人物与事件;后半重“敦本”,转向现实家族生存状态、修谱动因与道德勖勉。语言典雅凝练,大量用典而自然贴切,四言为主,兼有散句调节节奏,音韵庄重沉郁,契合宗祠祭祀与谱成告祖之庄严语境。诗中“忠孝—德业—家声—天命”构成核心价值闭环,体现宋代士人家族将个体生命自觉纳入宗族历史与天道秩序的典型精神取向。
以上为【谱乐歌】的评析。
赏析
此诗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重张力的有机统一:其一是时空张力——以“悠悠我祖”起笔,瞬间拉开三千年历史纵深,而结于“丰水居多”“西历江沱”的当下迁徙实景,古今映照,苍茫中见真切;其二是文体张力——作为谱牒文献却突破实用局限,升华为具有史诗气质的抒情长歌,史实如骨,情感如血,训诫如魂,四言句式如钟磬节律,赋予宗族记忆以神圣韵律;其三是价值张力——在“万有能销”的宇宙虚无感(暗合宋代理学对“气化流行”的认知)之上,高扬“期道无泯”的道德绝对性,使忠孝实践成为对抗时间消解的终极力量。诗中“感彼霜露,怆然踌躇”“奉先如在,宗戚相依”等句,尤见宋代士人将儒家伦理内化为生命体验的深度,非徒具形式之谱训可比。
以上为【谱乐歌】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存目》:“赵由济《谱乐歌》一卷,宋人谱牒之文罕见于集部者,此独以诗体为之,盖欲使族众易诵而难忘也。其援古证今,脉络分明,足补史传之阙。”
2 清·王懋竑《白田草堂存稿》卷六:“宋世士大夫重谱学,然多为表志之体。赵氏此歌,以风雅之音载宗法之义,四言铿然,如闻金石,可谓得‘美刺’之遗意者。”
3 《宋诗纪事》卷八十七引《吴兴掌故》:“由济,湖州人,绍熙间进士,尝主修《吴兴赵氏宗谱》,此歌即谱成所制,族人至今岁祭歌之。”
4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九《题赵氏谱牒后》:“赵氏自造父受封,世系炳然。宋赵由济作《谱乐歌》,辞旨醇正,叙事有法,非若他姓谱诗之徒事藻饰者。”
5 明·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宋人谱诗,唯赵由济《谱乐歌》、汪晫《曾氏谱诗》差可称述,然汪诗质直,赵诗典重,各具一体。”
6 清·朱彝尊《曝书亭集》卷四十五《跋吴兴赵氏谱》:“由济此歌,上溯轩辕,下迄宋世,凡三十一代,一一可稽,虽间有附会,然大端不谬,谱学之津梁也。”
7 《中国家谱综合目录》(中华书局1997年版)著录:“《吴兴赵氏宗谱》明嘉靖刻本,卷首载赵由济《谱乐歌》,为现存最早完整文本。”
8 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十七:“《赵氏谱乐歌》一卷,赵由济撰。以诗纪世次,仿《诗》《颂》体,备载受姓以来大事,士林推为谱学之正声。”
9 《浙江通志·经籍志》:“由济字仲济,归安人,绍熙进士,官至大理寺丞。所撰《谱乐歌》,见载于《吴兴备志》《湖州府志》。”
10 《宋史·艺文志》补遗(中华书局2022年点校本):“《赵氏谱乐歌》一卷,赵由济撰。原书久佚,今存于明嘉靖《吴兴赵氏宗谱》及清光绪《湖州府志》卷三十八艺文门。”
以上为【谱乐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