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东流,声卷地、云涛如屋。横浩渺、樯竿十丈,不胜帆腹。夜雨翻江春浦涨,船头鼓急风初熟。似当年、呼禹乱黄川,飞梭速。
翻译
自古以来江水奔流不息,波涛汹涌如卷地而来,云浪翻腾似高耸的屋宇。浩渺江面上,桅杆高耸如竿,却几乎承受不住鼓满的风帆。夜雨倾盆,江水暴涨,春浦泛滥,船行迅疾,鼓声急促,顺风疾驰,宛如当年抢渡黄河呼喊大禹治水时那般飞梭般迅速。
我曾立下中流击楫的誓言,可惜只能惊动世俗之人;不必拍打大腿叹息时光流逝,髀肉重生也无妨。任凭酷暑炎天或冰封海域,只愿与你共饮一杯。芦芽与蒌蒿刚刚入菜,琴弦悠扬、笛声婉转亦可助兴。可笑人间何处能比得上这酒樽之前,再添银烛共度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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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千古东流:指长江等大江大河自古奔流不息,象征时间与自然的永恒。
2 声卷地:形容江涛之声如狂风扫地,气势磅礴。
3 云涛如屋:云层与波涛翻滚,如同房屋般高耸,极言其壮阔。
4 樯竿十丈:桅杆高达十丈,形容船只巨大,亦显江面浩渺。
5 不胜帆腹:风帆鼓胀如腹,几乎超出桅杆承受之力,形容风势强劲。
6 船头鼓急:船头击鼓以助士气或协调划桨,此处暗示行船迅疾紧张。
7 风初熟:风势正盛,适宜行船。“熟”指风力稳定成熟。
8 呼禹乱黄川:借用大禹治水典故,“乱”意为横渡、穿越湍流,形容行船之勇猛迅捷。
9 击楫誓:用东晋祖逖“中流击楫而誓”典,表达收复失地之志。
10 休拊髀,都生肉:化用刘备“髀肉复生”典故,谓不必因年华老去而伤感。
11 炎天冰海:比喻极端环境,无论酷暑严寒,皆可从容面对。
12 一杯相属:举杯劝饮,表达友情与豁达。
13 荻笋蒌芽:荻笋即芦笋,蒌芽为蒌蒿嫩芽,均为江南春季时令菜肴。
14 鹍弦凤吹:鹍弦指琴弦(传说以鹍鸡筋制弦),凤吹指箫笛等管乐,代指优美音乐。
15 能翻曲:能够演奏出动人乐曲。
16 尊前:酒樽之前,指宴饮场合。
17 添银烛:夜深继续饮酒,点燃银烛照明,形容欢聚不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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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满江红·千古东流》是南宋诗人范成大的词作,借写舟行江上的壮阔景象,抒发人生志向与豁达情怀。全词以雄浑气象开篇,继而转入对历史典故的追忆与个人抱负的抒怀,最终归于宴饮之乐与人生旷达的体悟。词中融合了自然景观、历史记忆与个人情感,展现出范成大晚年超然物外、笑对人生的境界。虽有壮志未酬之憾,却不陷于悲慨,而以酒、乐、美食与友情化解,体现宋人“以理节情”的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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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起笔宏阔,“千古东流”奠定时空苍茫之感,继以“声卷地、云涛如屋”强化视觉与听觉冲击,展现大自然的雄奇力量。通过“樯竿十丈,不胜帆腹”的细节描写,凸显风急浪高、舟行险境的紧张氛围。随后“夜雨翻江”四句转入动态描写,将自然之力与人力拼搏融为一体,以“飞梭速”作比,呼应历史中“呼禹乱黄川”的英雄气概,暗含词人对建功立业的向往。
下片转为抒怀。“击楫誓”用祖逖典,表明早年抗金复国之志;“空惊俗”则透露理想难酬的无奈。然词人并未沉溺悲慨,“休拊髀,都生肉”以反语宽解,表现对年华流逝的坦然接受。“任炎天冰海,一杯相属”更见胸襟开阔——无论境遇如何,唯求知己共饮,足慰平生。结尾以“荻笋蒌芽”“鹍弦凤吹”写生活之美,终归于“笑人间、何处似尊前,添银烛”的极致享受当下之情。全词由壮景入豪情,再归于闲适,结构跌宕,情感层次丰富,体现了范成大晚年由仕途转向田园的心路历程,兼具豪放与婉约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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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范成大词:“格调清峻,不事雕饰,而风味自佳。”此词气象雄浑,语言劲健,正合此评。
2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称:“石湖(范成大号)词清丽婉转,兼有东坡之旷、少游之韵。”本词融豪放与清雅于一体,可见其兼容并蓄之风格。
3 近人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指出:“范成大晚年退居石湖,多写田园风物与闲适之情,然旧日志节未尝尽忘。”此词“击楫誓”“呼禹”等语,正见其心迹未泯。
4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上片写景壮阔,下片抒情深挚,结处以乐景写乐情,境界升华。”
5 当代学者王兆鹏《唐宋词名家论稿》认为:“范成大词善于将个人生命体验融入自然与历史之中,形成独特的时空感。”此词由江流起兴,贯穿古今,正为此类创作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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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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